浑身冷气往身上冒,唐季扬感觉衣裳瞬间湿了一半,偏偏自己满身血气又往头上涌,整张脸片刻与夕阳赛谁红。
看着眼前熙攘的人头,他深吸口气,钳着云洇的手将她往外推,压着声音说:“我们现在可没关系,你快起来!”
“为什么没关系?我们又没说要分开。”抱着唐季扬脖子,云洇像往日一样往他身上蹭,像是将他当成了现成的火炉。
“……你有未婚夫了不就是要和我分开?人家娶平妻,你云洇要娶平夫?我可不愿意!”
唐季扬气得口不择言,云洇被逗得花枝乱颤,好似刚才的眼泪只是假装的,她附在他耳边说:“那我若说我去望京,是为了和他退婚,我能不能不起来了?”
“退婚……”唐季扬恍惚一下,本快被他赶走的云洇登时又坐下来,和他贴得更紧,但立刻又被推出去。
“你当我好糊弄?你要退婚和林夫人说声不就行?还需亲自去望京?”
“这才合礼数。”
“他都不来接你,你要遵循什么礼数?”
唐季扬语气还是有些恶劣,但却是对着徐凌时:“他走了后就没联系过你,你一及笄就让他母亲来接你,什么见面礼也没有,亏你还好声好气、窝窝囊囊……你就只知道气我!”
“谁叫你昨晚不来找我?我也这样和林姨说,她还生气了。”
云洇低声笑笑:“我师父曾给我随嫁一间铺子,就在望京,我这次去,也是想留在那。”
唐季扬嘴角已快咧到嘴角,随即想到什么,又沉下脸:“林夫人来接你,不会是奔着你嫁妆铺子来的吧?”
“不知道。总之我也是要退婚的,结果都一样。”
“云洇,你说你对我这么精明,如何对外人那般傻?若是他们惦记你的嫁妆,他们怎会同意退婚?我跟师父说,先陪你回去一趟,然后再去参军。”
“不必了,我自己能解决,不会逞强的。”云洇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捧起茶碗喝了口,暖暖身子:“不过为何只有徐凌时他们是外人?所以你依旧是我郎君?你不生我气了?”
“我、我当然还在生气。”云洇提醒了唐季扬,他轻咳几声:“但这件事比较重要。”
少年解下他的玉佩,正是落水后丢失的那块,回李府后从假少爷那找了回来。
“你若真遇了难处,便拿着玉佩找我大哥,徐信是我大哥下属,有大哥在,他定不敢为难你。”
“这玉佩太贵重,我拿着不合适。”云洇再次推拒了,除了这点,她还想着唐季扬孤身参军,若有人认出玉佩,他日子说不定能好过些。
怎料唐季扬眉头却越皱越深,风声鹤唳:“我陪你去你也不肯,玉佩你也不收,你不会是骗我要退婚,其实是缓兵之计,等我回去,你就已经成亲了吧?”
也不怪他草木皆兵,云洇骗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云洇指指茶馆内时不时看向他们的客人:“我散了发,便算及笄,却未戴面纱,还堂而皇之坐你身上。纵然旻朝民风开放,也算逾矩,还不能证明我对你的心意吗?”
“那、那你去了望京也无人知晓,不妨碍你嫁人!”
唐季扬脑子终于转过弯来:“再说你既早已决定去望京,为何不早说?这种时候说出来,谁知是不是借口?”
相处时恃宠而骄惯了,倒忘了他其实不好糊弄……
云洇信口胡编:“因为我本来想和你一起去,到时给你个惊喜,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林姨突然到访,你又要去参军了。”
她这话滴水不漏,唐季扬找不出错处。
是该找不出的,毕竟这的确是云洇要做的事,不过她要做的,还有其他。
“那我也没法轻易相信你,你必须,必须给我些信物之类的。”
“你想要什么?”
最近听遥儿念话本听多了,唐季扬也算耳濡目染,忽然想起那书中浪荡子调戏良家妇女的一个小话术。
若云洇真是去退婚,何故昨日不追着他出来解释?唐季扬越想,越觉得这是借口——信物必须要!
虽然因云洇的三言两语,自己气已消了大半,但要信物的同时,他也必须戏弄戏弄她才行——
这样才能让她知道自己可不是好哄的!
思及此,唐季扬按话本中的描写,捞起云洇的腰,勾唇一笑,贴着她耳廓,呼出热气,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轻挑放浪地说:“我、要、你……”
意料之中,怀中柔软的身躯登时变得僵硬,唐季扬自鸣得意,停顿片刻,正要吐出剩下三个字,岂料云洇两手却攀上他的肩,她说:“可以。”
唐季扬的笑僵在脸上,刹那间窗外的雨声与茶馆内的人声一齐消失不见,唯一清晰可见只有他“砰砰”的心跳声与那两个字。
可以。
可以。
可以。
他满脑子都是可以。
可以什么?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仓皇地推开云洇,唐季扬已快慌得跌落桌子底下:“我说的是要你的香囊!不是那个意思!你是不是也听了遥儿念话本?哈,然后反过来捉弄我?你你你别再说了,我不会上当!”
云洇满眼无辜,脸上浮着过分的红:“什么话本,我不知道。”
还在装,肯定是还在装,唐季扬,你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他撑起个笑:“哈哈,不管你知不知道,反正我只是想要香囊,我就当你的‘可以’二字是给我香囊的意思了。”
云洇点头:“不冲突,香囊我会给,我……也可以给”
她的嘴被唐季扬捂住,少年像是见了鬼,说好的先说“我要你”,故作停顿,让姑娘误会后再将剩下的话说出来,以此达到调戏人的目的呢?
怎么被调戏的,变成了他?
“我我我有香囊就行,要你做什么?若你敢嫁给徐凌时,我就将你绣的香囊拿出来,把我们的关系公诸于世!”
唐季扬恶狠狠地说。
云洇眨眨眼,将唐季扬的手拿开:“若我过得好,你也会这样吗?”
唐季扬一噎,旋即嚷嚷:“你真是骗我?!”
“没有骗你,我只是想说,比起香囊,另一个选择,更无后顾之忧。”
云洇边说,边慢慢靠近,一双眼明晃晃盛着他,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却被唐季扬品出了魅惑。
他抓住她手腕,不让她靠前:“我我我认输,你别说了。”
起码别在这说。
总是如此,少年自信满满调侃戏弄,少女轻而易举反将一军,然后前者认输,后者止步。
但这次不一样。
“唐季扬,我是认真的。这两日你总拿徐凌时说事,我很难受。但如果那样,你就不会担心了吧?”
云洇垂下眼,目光在某处停留:“你也想的吧?自从我们一起睡,每日早晨,你都会偷偷洗澡……”
她竟然……知道。
脑中名为理智的弦断开,唐季扬的腿开始抖,他头开始眩晕,只能大口大口喘气。
他没法同云洇一般,将这种事不做任何遮掩地说出口。
他没法说出任何话来。
许是见唐季扬被刺激得濒临死亡。云洇退开来,给他留些呼吸的空间:“我明早便走,你要是想,今晚便来找我,不然便没机会了。”
“我、我才不去找你!”唐季扬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随你,记得偷偷来,我还没退婚,不能太放肆。”
不能放肆?呵,不能放肆想和他做那种事?
这算什么?偷偷摸摸将放浪形骸的事做了个遍?
本想喝口茶压压惊,一低头,便见一点口脂沾在碗沿,正是他碰过嘴的那处。
唐季扬彻底没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