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可问的?吴庸才混蛋一个,无事献殷勤,定没安好心。
向弥立即说:“我自然不同意,不是说好从回春堂出嫁了么?”
“是吗?”郝志云似乎有些忙,没等徒儿说完便进了屋子将门关上,他声音从门内传来:“可蝉红已经去了,灵芝也被我派去帮忙了。”
……向弥无语凝噎,那问他的意义是?
他赶了过去。
吴家住在郊外,本寒窗十年考中秀才,前途一片光明,却于一年前乡试后带了个无依无靠的姑娘回来。
吴母见儿子去时春风得意,回时脸色戚戚,问:“英才,这姑娘是……”
“是好友的妹妹,他因病故去,便让我照看窈娘几日,届时给她想看个好人家。”
吴英才一脸悲痛,以儿子为傲的吴母自然不作他想,对待怯生生的窈娘,温声细语哄着她,好吃好喝供着她。
直至乡试放榜,购买物资的吴母到城中寻儿子名次不得,担忧他因落榜萎靡不振,歇了在城中呆一晚的心思,忧心忡忡往家赶,岂料恰好撞见儿子与赵窈娘在床上热火朝天探讨人生大事的一幕。
由忧转怒,吴母气得昏了过去。
等醒来,她以性命相逼,才知儿子哪是落榜?是根本不曾参加乡试。这赵窈娘倒确实是他好友的妹妹,但两人早已私通款曲,根本不是他所说的“照看几日”。
吴英才跪下来:“娘,我以后不读书了,娶了窈娘后便一心一意在您身边孝顺您。”
“娘可以答应你娶她,但这和读书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不读书!”
面对吴母的声嘶力竭,吴英才沉默不语,到最后,吴母只能放下狠话:“除非你接着读书,否则我绝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不知因何,吴英才不肯退让,母子二人便这样僵持着,从前一心读书的吴英才彻底荒废了学业,心安理得地花着家中的钱,吴母不给,又厚颜无耻地偷了蝉红的嫁妆去当,直至吴母去世,仍整日浑浑噩噩,成了他人口中的“庸才”。
吴英才将几匹新布推至蝉红面前,僵硬解释:“你嫁妆里那四匹布老板已经卖给了别人,我只能买其他的还给你……”
赵窈娘歉意地补充:“对不住,蝉红姑娘,去了衙门后我才知英才未曾将嫁妆还你,其中的现银你且等等,过些时日我们一定会补上的。”
二人道歉姿态做得足,蝉红吃软不吃硬,下意识开口道:“好……”
云洇打断了她:“就算你们不还,我们也肯定是要讨回来的,二位配合,这倒也省去了不少功夫——不过我必须替蝉红姐姐确认一下,嫁妆真的只有这些了?”
“洇儿……”蝉红急忙扯着她的手:“伯母去世前将嫁妆单子给了我,不会有错的……”
“是啊,”心知云洇与唐少爷关系匪浅,吴英才不敢怠慢,赔着笑:“我哪敢骗堂妹?”
沉默着端详吴英才表情,半晌,云洇勉为其难“嗯”了声,既然蝉红姐姐如此,那她也无话可说……
“师兄,蝉红姐姐在里面,你不能进去……”门外灵芝突然发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蝉红心神一漾,站起了身,果听向弥喊道:“快让开,我要问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师兄……”蝉红有些不知所措,云洇握了握她的手,笑道:“姐姐,去吧,不能见面,没说不能讲话呀。”
“嗯……”蝉红回之一笑,在门口站定,唤了声:“师兄。”
轻轻两个字,外头就忽地安静了下来,只听见几道脚步声,木门晃了一晃,向弥将手搭于其上:“蝉红……你怎么突然不想从回春堂出嫁了呢?是觉得哪里不够好吗?”
“不是……回春堂很好……但是我想,从娘家出嫁,或许会更好……”
向弥猛地将手攥紧,思索片刻,他还是说:“这算什么娘家?你堂兄这般坏,谁知道他肚子里又藏了什么坏水?以防万一,你还是跟我走好不好?我实在……”
“不管如何,我都会嫁给你的,你不用担心,况且还有洇儿和灵芝陪着我。”
蝉红急道:“父亲曾在这住过一段日子,我想在他待过的地方出嫁,况且家中钱财既已归我管,我定也要将嫁妆要回来……毕竟往后这便是我们俩的钱。师兄,你便答应我吧。”
门外传来阵冗长的沉默,蝉红将头抵在门上,仿佛能听见向弥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好吧……”
蝉红已事事以他二人为先,自己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他妥协了。
蝉红又听见他说:“但我今晚必须和你一块住。”
蝉红不假思索:“不行。”
“为何?我体谅你,你也要理解我怕你遇到危险的心情才是!”
心脏突然不受控地开始跳,蝉红低着头,如水的眼眸被风吹得晃动:“吴家没这么多地方住,况且隔得远,你明日一早再回去也耽误了太多时间……”
“这又如何……”
向弥正欲反驳,门却突地开了,露出了他朝思暮想地一张脸,他急忙闭上眼。
“没关系,师兄,我不在意那些规矩。”
既不在意,那早知他们干脆两日前便成婚……
这般想着,向弥缓缓将眼睛睁开,便见蝉红羞赧过了头,说:“还是折中一下,带着洇儿和灵芝去离得不远的客栈里住。”
她牵着向弥的手,用只有她俩能听见的话说:“届时,我们可以温习温习医术……多久都行……夫君。”
她还记得……向弥气血上涌,咽了口唾沫,用尽全力才免得让自己语气显得太过急切:“那我们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