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云洇突如其来的挑逗，唐季扬脑子早成了团浆糊，糊住了他的眼，糊住了他的心，他已快溃不成军，便做着最后的反抗：“谁说、谁说只有情人与夫妻才能问？我们就当能分享此等隐秘的朋友，不行吗？”

“不行！难道我问除了宝珠你还与哪位姑娘交好，你会说吗？”

“我当然会说！”

反正他不过宝珠一位勉强相熟的姑娘，别说礼物，就连话也未说过几句，哪像她，蓝颜知己遍地，偏偏其中还没有他……

“……算了，你不说也行。”唐季扬低眸，眼变得细长，只盛得下一人。

他退了一步，闷闷问：“等我们认识得再久些，在你心里我会与他们一样吗？”

一样？怎么会一样呢？她至今为止只喜欢过他一人。

唐季扬问得认真，云洇亦答得谨慎，她轻轻摇摇头：“抱歉，恐怕不行，我觉得维持现状很好。你若觉得我冷落你，就想想宝珠，待回了望京，你想要的关切自会从她那得到。”

见人沉默不语，她推开几步，捡起根树枝，分别在两人脚边各划了条线，掰开揉碎了解释他们间的关系。

“虽然这样讲有些贬低我自己，但一时我也想不到更贴切的形容。牛郎织女你肯定听说过吧？从望京沦落南水县的你，是跌落云端的织女；而平凡普通的我，便是凡间老实本分的牛郎。他们虽然短暂地生活了几年，但织女总要回到天上，就如你终有一日会回到望京，牛郎没有办法，只能隔着银河与织女遥遥相望。”

云洇指了指地上两条线：“牛郎织女有可以相聚的银河，我们之间只有身份上的天堑，因此我与秦爷爷他们的关系，一定会比你更为亲近，你懂了吗？”

“不懂！我不仅从未以权势压人，与你相处更是常常处于弱势，就算我们间有你所说的什么天堑，也是你倒反天罡，想与我绝交就绝交，想与我和好就和好，从来都是我俩关系的掌控者。”

听来听去，唐季扬就听懂他与云洇关系最多只能如此这一个意思。既说不上亲近，又谈不上疏远，这是什么关系？

自己态度已足够明确，明明只要云洇再进一步，便能豁然开朗，海阔天空，为何她非要绕来绕去，拿什么牛郎织女作比？

恨恨地抬脚将她在地上划的线擦去，唐季扬大摇大摆走到云洇面前，颇有种耀武扬威的气势：“你现在说说，天堑在哪？你与我说话，与你同你那些蓝颜知已难道会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区别很大的，云洇心里想。

“有什么区别？难道他们说的是人话，我说的便是鬼话？”

其实不必问，唐季扬也猜得到按云洇个性，必然又要趁机骂他一番，阴阳怪气一番，挖苦他一番。

哼，反正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他早已习惯，压根不怕，有本事就放马过来。

早已准备好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少年却等来云洇的默然不应，她就怏怏不乐地站在那，盯着已模糊的那两条线，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真累，心里藏着事真的很累。

失神望着被唐季扬轻易抹去的界线，云洇不由自主回想起往昔，因惊慌于自己心意而苦心维系的心中防线，也如今日这两道界线般，被他一次次轻而易举突破了。

初时太过慌张，她便想与之彻底断绝关系，眼不见心为净便是了；后来才觉高估了自己的毅力，将他完全驱逐出自己的生活并不能使自己变轻松，反而患得患失，徒增痛苦。

那她终于想通，想深掩心动，与他作为朋友度过这两年又有什么错呢？

明明不喜欢自己，为何又要频繁地表现出不知从何而来的醋意，为何又不依不饶地想要更进一步？

云洇不懂，为何如此迫切地想了解她，却连自己的心意却看不明白？

他是以怎样的想法说出这些令人误会的话？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做出那些令人误会的事？

她不知其他男子是否也如此，她只知，自己已经忍受不了了。

她忍受不了他的问心无愧，忍受不了他的神采奕奕。

她本想将心意永远埋藏在心底，但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动摇自己的心，挑战她的底线——

实在是不知死活，那么便一起烦恼。

“唐季扬，”少女微微一笑，暗自酝酿着风雨欲来前的风暴：“你知道我为什么拿牛郎织女类比我们吗？”

沉默许久，唐季扬倒不知她会从这入手，他仔细想了想：“因为他们耳熟能详？”

云洇摇摇头，不知是不是因为马上就要说出烦扰她许久的秘密，心情变得轻快不少。

本以为难以启齿，本以为要酝酿许久才能说出，可真到了要说的时候，却发现不过是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想说，便也就说了。

她呵笑一声，眼中闪着奇异的光彩，时隔几月终于戳破了那层她精心维护的窗户纸——

“因为牛郎心悦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