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在门口焦急地等着他,见少爷回来,松了口气,问:“您今日怎的这么晚回来?”
“师父授习时间延长了,就晚回来了些。”唐季扬简短解释完,往隔壁瞟:“晚膳和玉容膏送去了么?她脸色是否好点?”
说起云洇,唐明登时变得支支吾吾:“都没送过去……”
“什么?”唐季扬声音瞬间拔高:“为什么?”
“我敲门许久,她都不开呀……”
唐季扬的第一反应,就是云洇太过思念阿婆,想不开轻生了。
他气得大骂:“没开门你不知道翻进去看看情况?出事了怎么办?”
“男女有别,污了人家名声怎么办?所以我不是等着少爷回来闯进去吗?”
唐明振振有词、前后矛盾。
他进去是男女有别,唐季扬进去就不是了?
偏偏唐季扬也根本听不出来,他不知以什么脑回路真觉得唐明说得有道理,剜他一眼,就已腾跃而起,稳稳落在云家院中。
除了银白月光,处处黑黢黢一片,锁定云洇闺房,唐季扬将紧紧掩着的房门推开,大喊:“云洇,你没事吧?”
他首先抬头看房梁,没有绳子,松了口气;他又仔细嗅了嗅,本是担忧她割腕,想闻闻有没有血腥味,却率先闻到一股少女独有的幽香,其间混杂着独特的药香,他曾在云洇手帕上和她抱着自己时闻到过,是她身上的香味。
后知后觉的,唐季扬耳根开始发烫,意识到自己闯进了人家的闺房。
不不不,事急从权,他看着床上微微鼓起的被子,轻轻走了过去,见她墨发散乱,背对着自己,犹豫一会,将她脸掰过来,竟摸到一片阴凉。
唐季扬呼吸瞬间停滞,与人面猴一张丑脸面面相觑——她还留着这颗头呢!
正晦气又恶心地要将那头扔开,一只手却冷不丁拍在他肩上,感知到温暖,唐季扬一喜,立即转身看向来人:“云……姑娘,你没事啊?”
还以为会吓到他呢……亏她还在一旁躲了许久,云洇撇撇嘴,不太高兴:“你不该闯进来。”
“对不起。”唐季扬爽快地认错,见她外衣胡乱披在身上,知晓是刚起来,高兴她如此警惕,聪明地用人面猴头来吓别人,不会被轻易欺负了去:“你睡了一觉感觉好点了吗?我让唐明煮了粥,送来给你喝点?”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云洇脑子昏昏沉沉,有点听不进去。
这般关心她,也是因为同情她么?
强忍着不适,云洇闷闷说了句“不用”,又道:“我还想睡,你快走吧,以后别随便进我屋子。”
“哦……你饿了记得与唐明说,省得自己做。”
唐季扬将人面猴头拿起来:“这个放哪里?”
“那个小孔那。”云洇指了指,少年循着方向看去,身体一僵,发觉是他所发现的那个小洞。
若当时自己真失礼看过去,不就与这畜生四目相对了?
看来刘老大此前,没少被云洇整治呐……他更高兴了。
想等着云洇躺好自己再出去,唐季扬便立着未动,静静看着她,却迟迟未能等来她的动作。
幽幽夜色里,少女眼神有些古怪,许久,她终于开了口:“我要脱衣裳,你赶紧走。”
难怪……
唐季扬如梦初醒,迅速出去关上了房门。
因着云洇出人意料的防范意识,唐季扬的心情一整天都肉眼可见地好。
秦焕看在眼里,气在心里——他这般阻拦,俩人还是和好了?
一怒之下,唐季扬习武时间又延长一倍,
于是到最后,秦焕黔驴技穷,唐季扬甘之如饴,摸着黑轻快地走回了家。
“今日她醒了吧?”唐季扬问,这个“她”指的谁,不言而喻。
唐明唯唯诺诺:“好像没听见动静,应当是一直躺在床上。”
怎么会睡这么久?唐季扬心里一咯噔,心往下坠了几分。
不好再翻墙,他快步走到隔壁敲响院门:“云洇,快开门!快开门!听见了回我一声!”
唐季扬喊得极大声,若自己翻墙她都能听见,不可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他侧耳听去,仍听不见一点动静,暗骂一声,再次闯了进去。
院中与昨晚一样安静,唐季扬轻车熟路进了云洇闺房,转头看一眼纹丝不动的人面猴头,立马大步流星走到床前。
点燃烛灯,他凑近一看,便见云洇紧闭着眼,脸颊极红,额冒虚汗,用手一摸,如烙铁般滚烫。
若是从昨日回去时便有了症状,她竟然一声不吭地烧了一天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