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云洇一人不好好吃饭，原来秦焕每三日请她上山一次。

而近来县内混乱，从唐季扬只言片语中便知她也趟了这浑水，秦焕更是巴不得云洇每日上山一趟，好避避风头。

“洇丫头，快多吃点，眼瞧着又瘦了不少。”

秦焕死命往云洇碗里夹着大块的肉，生怕她吃得完似的。

坐在一旁的唐季扬眼见自己所夹第五块肉又被硬生生夺走，终于没忍住：“师父，您夹就夹，非夹我筷子上的？”

他一块都还没吃上呢！

“谁不知道你个臭小子嘴馋眼尖，从来不亏待自己，夹的肉自然最好。”秦焕白他一眼：“再说这也是试炼，连块肉都能被轻易夹走，你有什么用？”

这这这，这是什么天大的歪理？唐季扬惊得五雷轰顶，他夹的肉最好是吧，那他故意夹块骨头，看师父还抢不抢走！

想到什么做什么，他当机立断夹住块骨头，余光瞥见师父虎视眈眈盯着自己，他得意一笑，正要使力夹起，便与云洇撞上视线。

满碗肉的姑娘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勾勾盯着自己。明明没有阳光，眼里却波光粼粼，似有千万繁星闪动。

唐季扬脸一僵，慢慢收回自鸣得意的笑，筷子轻轻一移，到了块没有一点骨头的野猪肉上。

秦焕心满意足，将这块肉小心翼翼放在云洇饭碗上由肉堆成的小山丘顶峰。

他认输，唐季扬垂头丧气地想，只吃米饭也挺好，真的。

“……要不我和你换？”云洇将碗推过去，堆满的肉与唐季扬全是大白米饭的瓷碗形成鲜明对比，他更伤心了。

都这样了还想着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这碗饭我还没……”碰呢。

眼见唐季扬已埋头大口刨起饭来，云洇有些丧气地把碗端了回来，将肉与未说完的话一起咽进腹中。

……

……秦焕怒了。

……唐明惊了。

洇丫头都示好了，这小子还装没看见？！

与云姑娘互享吃食的好机会，少爷就这么拒绝了？！

秦焕难掩怒气，上次他还不嚷嚷着和好吗？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亏他一直以为两人没和好是因为洇儿，原来是因为他这个长了双眼睛却毫无用处的臭小子啊！

“唐季扬！”

“秦爷爷！”

紧随着秦焕一声怒吼，云洇唤了声，令他满腔责骂胎死腹中。

少女轻轻开口，没抬头，搅着碗里的饭：“别管我们的事了，求您。”

“我们”指的是她与谁，不言而喻。

唐明这墙头草再次将曳儿遥儿以及她们小小的瓷碗带离现场，主打一个健步如飞。

整个屋子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唐季扬如坐针毡，本就没有滋味的大白米饭再也吃不下去……师父不满，教训自己一顿便是，云洇她……为何非要点明了说出口？

秦焕亦对洇儿突然开口感到万分诧异，她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就如自己的亲孙女一般，是自己手心上的肉。唐季扬与她闹了别扭，他作为长辈教训他，还不应该吗？

年轻时门徒无数，其中不乏从小便由秦焕亲自教导的，他又一人将曳儿遥儿从襁褓养到如今这样大，自认对年轻人了若指掌。

而如今，秦焕却弄不懂洇儿是何意了。

洇儿这般模样，简直就像、就像春心萌动、执意要跟哪个混小子在一起的少女一般……这怎么可能呢？她才十三……

就算刚过完十三的生辰，也是十三呐，还有两年才及笄，哪有这么快想到男女之事？

不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吗？

如禅室般安静的屋子里，饭菜冒出的白气像定神的香，袅袅朝上飘去。

定神的香没能定神，反而更乱了秦焕心绪，他的心飘到遥远的未来，洇儿、乃至曳儿穿着红嫁衣离他而去的背影，她们进了喜轿，前面高头大马上的新郎官他看不清五官，但总之，是个混蛋就是了……

可恶……现如今这位新郎官，渐渐浮现出一张与唐季扬一般无二的脸……

“混小子……”秦焕筷子“啪嗒”掉在桌上，喃喃自语，流下了两行清泪。

他就说二人之间气氛为何如此不自然，合着这小子拜师几个月还没学会一招二式，先将洇丫头的心偷了去。

亏他白活这么多年，早知当初就该收几个女徒儿，如此也不必这么晚才发现洇儿的异样。

他僵硬地转过头，面无表情，一字一句道：“唐季扬，你给我滚回虔州。”

“师、师父，您这是怎么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