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眼神黯淡几分,明明夸下海口说会超过唐明,如今却一拳便被陈苗打趴,云洇说得没错,他在这便是个隐患,等危险来临,根本护不住想保护的人。
他闷闷道:“我可能真是个扫把星,自从我来了,你就麻烦不断。”
“你在说什么呢?要不是你,我现在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
云洇不知何时转过头,唐季扬抬眼,才发觉少女一张脸离自己极近,上半身几乎靠在他胳膊上,传来阵阵暖意。
他后知后觉发现两人此时此刻的姿势有些不妥,慌慌张张想站起来,却被云洇捧住了脸。
“嘶,有点疼。”唐季扬咧着嘴,指了指云洇右手,示意她压到了自己的伤口。
云洇立即道了歉,却没有松手,只轻了力道,正色道:“伤口很疼吧?要不是你,这伤现在就在我身上了。之前也是,要不是你及时赶来,我说不定已经被孙抚琴害死了,你不是扫把星,而是我的福星。”
“真、真的?”云洇竟然这样想他?只是短短几句话,唐季扬心中沮丧便轻而易举一扫而空,不仅如此,还涌上几分骄傲与雀跃,因为云洇自从在地道里喊了他名字后,就不再冷漠了。
“那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若此刻唐季扬再握住她的手,听到这句话,云洇想不误会都难。
但他并没有,只是眼中闪着星星点点的光,等着云洇回答。
少女晃了下神,她是不能容忍唐季扬看轻自己,可他与她的关系,并不会因此改变。
于是她收回自己的手,利落地站起身转移了话题:“一码归一码,我们还是看看如何处置陈苗吧。”
那就是以后还是要装作不认识了?唐季扬有些失落,但自尊让他没法再问一遍,无论如何也不想再承受一次又被拒绝的尴尬。
于是他也沉默站了起来,陪云洇一起去查看陈苗的情况。
据云洇所述,此地道是曳儿遥儿在山间玩耍时偶然发现的一个坑洞。
这种坑洞在云山并不少见,山中野猴喜阴,便用锋利的爪子处处挖洞筑巢,直到后面受人面猴牵连被官府一举歼灭,才渐渐没了踪影。
猴亡洞存,是捉迷藏追逐打闹的绝佳场所,犹受俩娃娃青睐。
而坑洞狭窄,一日曳儿贪玩时卡在其中,遥儿哭哭啼啼找了爷爷来。
秦焕一点不敢耽搁,一边要哄哭成泪人的遥儿,一边又要骂虽没哭却交代着遗言的遥儿,急得不行又进不去,只能叫了当时也才十岁的云洇拿着小铲子进去将曳儿旁边的土挖松。
等好容易把人救了出来,秦焕吹胡子瞪眼,本想将两娃娃骂一通,奈何两个鬼灵精躲进云洇和阿婆怀里,害他想骂都骂不出口。
出了事就一口一个“爷爷”,过了几天,又跟没事人似的继续像泥猴一样往坑洞钻。
秦焕再也忍不了,央了云洇将这洞狭窄的地方给拓宽了,自己又冷着脸压实了附近土层,以防坑洞因雨雪塌陷。
陈苗所卡位置正是这地道最窄的那处,云洇虽早已在几年前将其拓宽,也只容许云洇这样身材瘦削的少女通过。
唐季扬尚且有风险,更别提陈苗那般骨骼宽大的成年人。
——一旦进来,便别想出去。
“我们得把他拖出来。”云洇望着黑黢黢的入口说。
“好——等等等,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他困住!”唐季扬一脸诧异:“你还要放过他不成?”
“当然不是,你且等着。”云洇作势又要进去,唐季扬要拦,见她露出个安心的眼神,就没再动作了。
天已几乎暗了下来,唐季扬一个人站在草丛中,因凉风拢了拢衣裳。
本就微弱的光线被那暗得发黑的坑洞完完全全吞没。只听这深渊巨口传来金属割肉之音,已没了半条命的陈苗不知因何发出震天的惨叫。
一会儿,云洇就又出现在唐季扬面前。她脸上沾上暗红的血,像给雪白的脸搽上了胭脂。
冷静地拿手帕擦了擦脸,她将其放入袖口,拿手又将染上新鲜血液的刀面随意抹了抹。
唐季扬注意到,那是他送的手帕。
“你该拿手帕擦,不然匕首擦不干净。”唐季扬轻轻说,盯着她脸上还未被擦去的一点血渍,将“反正还有很多”这句话咽进了肚里。
“手帕是用来擦脸的。”
云洇低垂着眼,直到少年指腹触上她脸,带来既粗糙又温暖的感觉,平淡的眼中才闪过一丝惊慌。
“你干什么?”她像见了鬼般弹开,而唐季扬自然地展示手指上揩下来的暗红,毫不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问题,无辜说:“你脸没擦干净。”
“那你告诉我不就行!”云洇脸又开始发烫,他一天天的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怄气似的,她瞪了眼唐季扬:“下次别这副模样给别的姑娘擦脸,丑死了!”
如遭雷劈,唐季扬呆立原地,她刚刚还说自己是她的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