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明子不知道红袖楼的名单上有多少人。或许会赶尽杀绝,又或许会留下一两个。
但已经可以笃定轮到他们了。
“……”姚锐深深蹙起眉头,不再言语。
一两岁的小孩子长的最快。
小春客尚且年幼,但是已经算是极其懂事的孩子了。这些日子一直寄养在十公子家里,竟也不曾大哭大闹。
姚锐不知道他是知道再也见不到父母,还是仅仅是不愿麻烦长辈们。
“你不想爹娘吗?”姚锐抱着他钻进马车,递给他一小块糖糕,好奇地问。
小春客把糖衣扒下来,软绵绵地答:“爹娘说,不要想他们,所以我就不想了。”
他咬了一小口,又把糖糕还给姚锐。
小孩子而已,说是不想念父母,只能是嘴硬。
姚锐咬着那一小块糖糕,看着被风吹起的车帘外露出的一角天空。
灰蓝色,好像马上就要下雪。
“没事。”姚锐吃完糖糕,把他抱紧了一点,思索该把这个孩子送到哪里去。
听说姚铮收养了好几个小孩子,或许有余力收留;或者等十公子安定下来,交给他抚养也成。
和阳王姬带着丰乐王姬又回了泓阳。姚锐不想深究她们的感情,但也和这两个姑娘不熟稔,但她们一个成婚了,一个未婚,顾忌重重,带孩子总归不好。
或者他自己收养?
无稽之谈。
姬开的人打到了幽州,算是立功一件;陛下得到消息后便择日结束了姬开的禁足。
彼时吴王宫已经人去楼空了。
“今日是功绩一件,明日就是祸害一桩。”姬开跽坐在案前,向公子颂敬了一杯,“趁哥还有点权,你想去哪?”
朱缨直接被陛下点走了,说要镇戍西北;草草和十公子领了张媒牒便带着一队兵马去了。
和阳王姬似乎是看透了国家将亡,干脆扔了手里的小虎符,匆匆带着丰乐王姬和虞忱跑回了祖籍补婚礼。
满朝内外全是姚锐的人,姬开也自觉理政没什么意思了,便邀公子颂来宫中小酌一杯。
还敢滞留在京中不逃的只剩下公子颂了。连楚时都跟着姚锐走了。
“我最喜欢广陵。”公子颂浑然不觉姬开今日叫他过来是什么意思,只说出自己的遗憾,“当年没跟你们一起去江南……很后悔。”
“那就是……广陵侯。”姬开举高杯子,对一旁伫立着的颜子晴说,“历来藩王之兄弟封侯,扬州虽非我吴国境地,只讨个好名头也行。”
公子颂皱紧眉头,正欲答话,一旁的婢女忽然上前,把两只箱子放在桌子上。
姬开喝了半杯酒,撑着脑袋微笑着看着他:“大家都走了,我筹备的私财也没来得及分出去……便交给你了。你们这些画画写诗的,多是贫困潦倒。”
“可省着点花。我死了可没人替你兜底了。”姬开不满于公子颂那个半句话也不说的样子,蹙眉叮嘱一句。
兄弟四方,天南海北,日后哪还有见面的机会。
要是能找个富商嫁出去,姬开早就把九公子连人带府邸一起嫁给人家了。可惜姚锐还是食言了。
他根本没来得及做更深远的谋划,居然就要草草收场。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公子颂看着面前的两只箱子,低声询问,“我知道江南有——”
“陛下既然免了我的罪,我哪有玩忽职守的道理。”
他作为吴国的君王,若是不死,陛下不谢天听,愧对龙珠,那便是姬开全家都要一起死。
当年的盟约书既然是请神而立的,如今毁约自然也要请神。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当年请神搭进去的牛羊数不胜数,今日送神祭品只能是人命。
公子颂明白了姬开什么意思,也没什么再说的了,站起来,后退了两步,跪在地上,重重叩首,让下人提着“遗产”出去了。
他出门前深深看了一眼姬开身边的侍从。
朱缨举荐的那个朋友赵望山。
此人背景清白,做事踏实,也确实只想要俸禄,横竖姬开手边已经没有能用的人了,那用仅存的威权养活这些靠着他吃饭的人权当发善心。
“大王,二皇子只是去凿冰,又不是不归,为何要遣散诸位公子……?”赵望山不解其中内幕,看着公子颂离开也是疑惑至极。
姬开坐在案前,独自喝着闷酒:“他不会回来了。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只待夏秋……”
姚锐并不如他看起来的那么坦荡。虽是金口玉言一诺千金,也是口蜜腹剑两面三刀。
还好姬开的目的也达成了。
得到他,占有他,再奔向命中注定的败亡。
赵望山看着姬开一杯杯喝酒,坐到他对面:“请大王容许,与属下小酌两杯。”
觥筹交错,一醉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