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开攥紧了拳头,强忍住把他从三楼看台丢下去的冲动,好一会儿才接着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怎么死的?”
燕王握紧了栏杆,怒目瞪着他:“你在我身边安排细作?!”
细作倒是没有。
“燕王有什么证据?空口白牙,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认定我安排细作,我可不服。”姬开看见决明子站在楼梯口处,稍稍放松,故意大声说,“这是污蔑!”
玉秦楼背对着楼梯,看不见什么情况,但他心虚,一朝被戳破,当即破防,一把抓住了姬开的衣袖:“那你怎么可能知道!”
姚锐换了一身轻装,长发也束成马尾,在微风下轻轻晃荡,显得格外有精气神。
他手里还提着一把弓,看起来是想去骑射但被拒绝了,直接上了看台。
一上来就听见这两人吵什么“知道”“污蔑”一类的词,不由蹙眉问了一句:“知道什么?”
“……”燕王不好继续发作,只得松了手,愤愤一拍栏杆。
姬开装模作样地用袖子抹抹眼角:“殿下,您可得替我评理。燕王非说臣在他身边放细作……”
难道没有吗?
他的话从左耳朵进去,又从右耳朵飘出来,姚锐完全不想管——管了说不定真会揪出来几个细作,便直接坐下了。
九里香把手里端着的圆形棋盘放平在桌上。
昨天有个堂弟送来的,据说是个好玩的新玩意儿,但他解不开,便送来给姚锐玩了。
“难道臣怀疑安陵侯死因有疑也有错吗!”姬开突然拔高音量,也一拍栏杆,“殿下,安陵侯与臣可是竹马之交!臣又不是铁石心肠!”
你和谁竹马之交?!
“燕王,安陵侯与我也有交游。既如此,我会派人去查。”姚锐下了结论,同时不悦地看着姬开,“你最好解释解释什么叫‘竹马之交’。”
“臣一时言误,是杵臼之交。”姬开眨眨眼,挡住嘴唇,“臣与殿下青梅竹马、情如金兰、交自肺腑、范张鸡黍、舍命不忘。”
姚锐勉强满意地哼了一声,摆手让他滚一边去:“行了,别来烦我了。”
“燕王,方才实在失礼。”姬开揣着手笑着道歉,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来,“一点薄礼,聊作赔偿。”
玉秦楼脸色缓和下来,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枚似是丹药的淡褐色药丸,便问:“这是什么东西?”
姬开逼近一点,附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轻声说:“毒药。我迟早会让你自己吃下去的。”
玉秦楼怒极,一把摔了那盒子,药丸滚下了看台,掉进泥土里。
“啧。”姚锐把手里的棋子敲在棋盘上。
玉秦楼还想开口骂人,但想起来旁边坐着的皇子,只好把这口气咽了下来。
燕国治理的一塌糊涂,玉晋光自杀,他自己作风问题刚被皇帝点过,这个节骨眼当着皇帝最疼爱的儿子的面发火,无异于自寻死路。
这棋盘与其他的游戏不一样,只需一人就能玩。规则倒是不难,只是解开稍费时间。
但也只是普通人稍费时间。
“还给姚铦。”姚锐用指节敲敲桌子,示意九里香拿走。
还以为多难,结果只是因为姚铦是个蠢蛋。
“等一下。”姬开注意到那棋盘,凑近一点,问道,“殿下,这是什么东西?”
姚锐仔细回忆着昨天姚铦说的话:“一个游戏。据说是诸葛机关。姚铦从山阴带回来的。”
山阴班氏是公输班的后人,专精机关道;自古机关中数公输机关、墨家机关和诸葛机关三家最大。
而公输机关与墨家机关济世安民、诸葛机关定国安邦不同。他们只追求机巧、精致。
他们也是朝廷唯一拉拢到的世家,上到军备机关,下到工部架椽,他们的身影无处不在。
“既然是诸葛机关,为什么是从山阴带来的?”姬开十分好奇,站在九里香身边观察那棋盘。
“上天入地,什么机关公输氏复刻不出来呢?”姚锐站起来,把棋子一枚一枚重新放回棋盘上,“昔者九攻九距,墨子以谋略胜。如今墨学式微,公输又以精巧胜。”
九里香把棋盘放回桌上,问:“殿下,要重新解吗?”
姚锐点点头:“公子,你来解解试试。
“三公子,棋子只能跳过邻棋到空位上,被跳过的要拿出去。直到不能再走。”九里香站在一边解释规则,一边对决明子说,“方才殿下一说到班家,就想到昌平侯他们……你说,公输机关极尽机巧自利,怎么会养出来有如墨氏的孩子呢?”
决明子似乎也想到了往事,沉沉叹了一口气。
姬开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拨弄着棋子,直到盘上剩下两枚不相邻的小圆球:“啊,这样算结束了吗?我有时候真挺怀疑殿下到底是不是和您那些堂兄弟是同源而出。”
“我哥也能解开,可能是姚铦自己的问题吧。”姚锐答了一句,又把棋盘推向玉秦楼:“燕王也试试吧。”
“听说国师能用棋盘解卦,不知道这‘棋盘’能不能解?”姬开忽然想起某个虚无缥缈的传言,“方寸之中能窥得一二天机,也不愧称世外高人。”
姚锐侧过头,对决明子说:“他们不是在一楼吗,把国师叫过来吧。”
真会难为人。
国师拉着一张死鱼脸,看着面前根本不能称之为棋盘的东西,恍然想起来当初替太祖爷管内政带孩子的苦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