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算为夫的不是,都算为夫的不是。你消消气,我差人下山专门给你买好不好……”
两人一看屋里的人拌嘴得厉害,顿时也不敢再上前。沈婳伊讪笑地对她说道:“今日就到这儿吧,我娘她生气了。”
“仙姑就是这样生气的吗?”阿红疑惑不解地挠了挠头。
尽管隔得太远,阿红没看清她的样貌,但她看到了林清韵在窗边一闪而过的倩影。
那倩影纤细婀娜,简陋的窗框瞬间成了幅让人不忍眨眼的美人画。原来美人的一举一动,哪怕只是模糊的倩影都撩动人心。如诗如画,太过灵巧,不似凡间俗客。
阿红只远看了眼仙姑的身影,便有些看呆了,完全不敢想当面见她是何场景。最后还是沈婳伊的声音把她飘荡的心思给拉了回来,阿红才回过了神:
“我们明天早上还在那棵桃花树底下见吧。”
“嗯嗯。”
两人就此告别,阿红怅然若失地走在那所谓回家的路上,一路都在品味着今日的奇遇。
她经过其余人家的屋檐下,听见其余人家同样也在讨论着有关仙姑的事。这一听,阿红才知仙姑的一举一动在陈家村都成了少见的奇闻,值得拿出来反复说道好几天。
她听见那屋内有对妇女私语道:
“诶,你听说了没,仙姑嫌弃咱们这儿的东西粗鄙,今日在屋子里和夫君直发脾气呢。”
“怎么没听说,早都传开了。我今天务农路过的时候还听见了呢,那仙姑脾气娇得很,听说给沈帮主说的头都抬不起来,沈帮主还一直赔着笑脸哄她呢。”
“可真了不得,我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谁家当媳妇的不仅不用做活,还能这样刁难夫君的。”
“主要是她夫君愿意哄啊。”
“毕竟人家是仙姑,跟咱们可不一样。我这辈子若能生得仙姑那般的模样,没准也是这脾气。”
“你得了吧,你就算有仙姑那模样,你夫君也得跟沈帮主那样有钱才行,不然哪儿有条件供你挑肥拣瘦的?
我看你夫君对你也不赖了,不仅人勤快,撞上灾年也能养得了全家,你还想要怎样?不然要跟那陈珠玉似的啊?”
“唉,不讲她不讲她,她是苦命人。我已经知足了,天塌下来了有夫君罩着我,活着不用担心吃穿,我就知足了。”
两人的谈话声随即停了,阿红走了一路,一路上的男女老少们都在谈论仙姑与她的夫君。那些谈话横七竖八,全是艳羡。
他们都在讲仙姑有福气,才有这么个愿意惯她、哄她、疼她的厉害夫君。这世上想来只有仙姑那般长相的女人才有这福气,什么都尽可以交由夫君来托举。其余人都只好是旁观,分不到那福气分毫。
阿红听得迷迷糊糊,一知半解,听了半天,只听进那反复被提及的“福气”二字,以及紧随其后的“夫君”。
她稀里糊涂地回到家中,家中那时常烂醉鬼混的父亲不在。而她的弟弟在母亲出事没多久,就村里被苦于无子的人家当养子要走了,她那所谓的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阿红从床下翻出姥姥昨日给的还没吃完的糟菜饼,凑合当晚饭吃了。
她如今长了心眼,已经学会了给自己的房门加锁,省得自己那仇人老爹回来了,看她居然敢心安理得地睡在床上,会借此打她来出闲气。
阿红躺在床上,脑中仍回荡着白日的奇遇。那奇遇美好得太像幻境,桂花糕也十分好吃,汇在一处,愈发衬得家中凄凉。
要是自己也不过是那簪在头上的桃花就好了,这样就能跟着画姐姐回家,能回家去。
阿红浮想联翩,以至于入睡后还有梦境。
梦境中,那白日欺负她的光宗耀祖俩兄弟又来了。这回他们长得好高好大,黑影一般铺天盖地压下来,这下是怎么也逃不掉了。
阿红在惊叫之中到处奔逃,正觉得自己快要死掉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形魁梧、周身金光灿灿的大侠。那大侠正气逼人、侠气干云,稍动拳脚就赶跑了威胁她性命的祸害。
阿红惊魂未定地抬眼一看,发现那魁梧厉害的大侠竟是沈婳伊的模样。
沈婳伊圆滚滚的身子在梦中突然变得无比高大雄伟,她得胜一笑,抬起臂膀跟拢小鸡崽似的把她拢到身边,口中安慰她道:
“不怕,天塌下来了有我罩着你,我罩着你……”
阿红寻思着这句话,天塌下来了能罩着她的人,不就是白日里村中妇女在谈论的夫君吗,原来她的夫君是画姐姐。阿红依偎在她身边,这辈子仿佛从来没这样安稳过,从没这样知足过。
而她如果也像仙姑一样撒撒娇,她的夫君也会用心疼她吗,真的可以被好好疼一回吗?哪怕只可以这么一回。
阿红在梦中忽生出了从未拥有过的勇气与妄想,颤颤巍巍、哆哆嗦嗦地,尽可能学着白日看到的仙姑的样子,喊了一句祈求:
“夫君,我想吃东西,我能吃桂花糕吗?”
梦中的沈婳伊郑重地摇了摇头,阿红看到后,难过得几乎要在梦里哭出来。
“你喊错了,我是女的,我怎么当你夫君,我不是你夫君。”
“夫……”
阿红挣扎着还想重新喊上一遍,却因为梦得太急切,喊得也太急切,最后直接从梦里掉了出来。
她掉醒了,醒来后身边是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没有夫君,也没有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