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霄微微一笑,二话不说地飞身跃下了马车,脚步轻快地走远了,留下沈婳伊在马车内怅然感慨。
她知道此番前往陈家村,对赤红霄来说算是场刺激,因为赤红霄正是陈家村人,是在村内被拐走的孤女。
她不想刺痛赤红霄,本想自己独自前来,但奈何赤红霄放不下她独自去,打定了主意要和她一道。
赤红霄担保了说自己并不会有多余的伤怀,沈婳伊拗不过她,一方面又真舍不下这桩生意,两人便这样带了门下弟子来了。
但真到了此处,也不知赤红霄心里究竟会怎样。赤红霄面上偏又什么都没说,反让沈婳伊生出了不少担心。只好等赤红霄回来了,再好生陪陪她。
沈婳伊叹了口气,暂转心思和陈达闲聊道:
“我看你们陈家村民风淳朴、山清水秀。前几年打仗都没影响到这儿,这儿真算是世外桃源、太平地界了。”
陈达客套一笑:“哪儿有什么长久的太平,别看我们村子如今祥和,几十年前也闹过匪祸,当时啊……唉……”
“陈相公看来知道的不少,我初来乍到,不懂此处详细。陈相公当下若无事,不如坐下慢慢说?”
那陈达算半个庄稼汉,在田里劳作久了,并没有太多麻烦规矩。他一听沈婳伊想听旧事,当即起了话兴子,横竖也不挑地方,直接大咧咧地坐在了沈婳伊的马车附近,想要进一步看看这车内富贵。
沈婳伊看他这般随意,因着旁边有不少守卫,也没同他计较。陈达坐定之后,寻思了个话头道:
“这三十多年前的匪祸若说起来,其中最可惜的,倒是我们村陈四爷家中的闺女了。她当年叫什么来着,陈珠玉!人如其名,她生得珠玉般的模样,是我们村数一数二的美人……”
这话匣一开,沈婳伊这才知在几十多年前的陈家村中,曾出过一个少见的美人陈珠玉。
陈珠玉刚落地那刻,便生得珠圆玉润、白净可爱,饶是十里八村都寻过去,也未必能寻出个如此漂亮的婴孩。
陈四与他的妻子陈花红对这女儿宝贝得不行,特地寻了胸有点墨的村长来取名字,村长就把这姑娘取名叫陈珠玉,是如珠似玉的美意。
陈珠玉在村中长到十几岁时,早已是附近有名的美人。但天有不测风云,三十多年前因周遭地里收成惨淡,粮食一少,便催生出了流民匪祸。
那些山匪挨村打家劫舍,抢到陈家村时,陈家村因受旱情,已搜刮不出什么油水。那帮山匪不甘心白跑一趟,正刁难村民之际,不知是哪个长舌祸害念叨了句:
这陈家村里有个如珠似玉的陈珠玉。
这话一出,那些山匪就打定了主意要劫陈珠玉走。陈四夫妇俩本来早把女儿藏好了,但在苦挨了一番毒打后,还是让山匪把女儿夺了去。
陈四夫妇俩痛失了女儿,哭得昏天黑地,几度昏死过去。
村民们看着实不忍心,恰好数日后,洛州的新知州到任,下令扫清匪祸。陈家村的村民们一同报了官,官民合力,最终在数月后剿灭了附近的山匪,把被劫走的陈珠玉救了回来。
只奈何陈珠玉人虽被救回,但却受了过多刺激,人由此变得疯疯癫癫,再难有神智清醒的时刻了。
陈四夫妇别无它法,只能痛定思痛。陈四每日带儿子下地务农后,陈花红就留在家中照看女儿。
可惜世道艰难的时节,少一个人种地便是少一口饭吃,陈四家不过普通农户,根本养不起闲人。
而陈珠玉正好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岁数,一家人无奈之下,只好给陈珠玉找个婆家。
因陈珠玉疯癫了无法做活过日子,普通村民都不想求娶,独村里一个富农陈立民家上门提了亲。
那陈立民与陈珠玉年龄相仿,前几年没了父亲后,家里是老母陈红珠做主。
那陈红珠看着陈珠玉自幼长大,一向都很喜欢这个女孩子,对陈珠玉的遭遇也心疼不已。她对陈四家下了许诺,他家正好养得起闲人,往后一定会好生照顾陈珠玉。
陈四夫妇思量再三,这门亲事就这么说定了。
陈珠玉嫁给陈立民的头几年,婆婆陈红珠身体还算硬朗。在她的仔细照看下,陈珠玉发疯撒泼的阵势少了许多,神智尚好时,竟还能帮着婆婆做些针线,人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再过不久后,陈珠玉则传来了顺利生产的好消息,为陈立民家生了个女儿。婆婆陈红珠欢喜得不行,因怕把孙女的名字取差了,便把孙女的大名空着,想日后等贵人来时再取。
陈家村人一向喜好红色的喜庆,村里的女孩子常用“红”字命名。
在有大名之前,陈红珠便给孙女取了个小名,和村里的许多女孩子一样,叫做“阿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