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婳伊爬在她背上,在她耳边低语道:“青冥,这几日真多亏了有你。我真羡慕你们的好脚力,你们多好啊。”
青冥夹在人堆之中并没有听清沈婳伊的呢喃,还以为她仍如前几日那样,在被她背着时会对她表露歉意。青冥浑若无事地回她道:
“没事的二小姐,你一路上几乎把干粮都分给我吃了。吃的多的人就该多出些力,我当下背得动你。”
她们跟着其他流民入城后,城中特设的流民所不过是几所破屋,亦或是临时搭设的简易窝棚,被军士们层层看管着。
她们在到达流民所时天色渐晚,看押流民所的军士对难民们放起了餐食。
那所谓的餐食不过是碗稀粥,是战时底层百姓们最常吃的东西。当下哪怕是清汤寡水的稀粥也好过于饿肚子,更别说难民们还得排老长的队伍才能等来这一碗粥。
沈婳伊本都在心里劝好了自己,就是硬灌也得把粥灌进胃里,省得明日饥肠辘辘。她才喝一口,入口的除了米粒外,还有混杂在其中的沙石。
她那娇生惯养的小姐身子出于本能地把口中粥给吐了出来。想来她的嘴就是宁肯明日饿肚子,也不愿咽这下糟糠。若不强行饿上几顿,她的嘴怕是不会轻易屈服了。
沈婳伊一脸无奈地把自己那碗粥递给了青冥,恹恹地回到了屋里。屋里密密麻麻地塞了几十名难民,每个人在屋内都不过有个勉强能躺下睡觉的地方。
沈婳伊在地上随便找了个角落躺好后,青冥随即也跟来了。两人挤睡在一处时,沈婳伊一脸沉重地对她感慨着:
“我真服了我这身子了,怎么人想的还能跟做的不一样呢。你知道我方才对着那碗粥跟自己说了多少遍要咽下去,结果还是吐了。”
“二小姐……”
沈婳伊知道青冥想关心她,只得把口中的牢骚掐了:“没事,再硬的嘴也禁不住饿的。等明日我肯定就喝下去了,这种日子不会长久的。”
她话虽这么说,但对着这屋中惨淡拥挤的场景,再怎么精神的鼓励话到了这儿也要蔫去大半,变得萎靡不振。
流民们喝完稀粥后,陆续回到陋屋内安置了下来。在夏日里,挤了几十个人的屋子,气味向来好不到哪儿去。
混杂到后头,早已不知那是什么东西传来的臭味。待久了连臭也感知不到了,鼻子会跟人一样钝了起来,天光恰好也彻底暗了。
沈婳伊今日没吃饱肚子,整个人都没精气神,睡又睡不下,只能干熬着。她正迷糊的时候,屋外突然有军士喊了一句:“全都给我起来!”随即便进来个人,举着灯往她们跟前凑。
那人背着月光走来,手中的灯举得也低,叫人看不清面貌。整个屋里只有那盏灯是亮的,在暗夜里幽幽映过每一个面黄肌瘦、苍白憔悴的面孔。倒真应了那句惨淡光景,叫人不忍细看。
那灯在挨到她跟前时,突然却停了。而后便是有人再喊道:“就是她!快把她拉出去!”
青冥听了,赶忙护在她身前。沈婳伊虽然吃惊,但听那叫喊是个女声,还颇有几分熟悉,心里的恐惧还没发芽就被扑灭了。她摸着黑依稀问了句:
“碧纹?”
对方压着激动的嗓音地回道:“小姐!”
“你别担心,我马上就回来。”沈婳伊吩咐好青冥后,随后便跟着碧纹走到了屋外。
屋外的月光倒是明亮,足够让她看清碧纹的面庞。碧纹领着她去到僻静处后,忍不住激动地拥抱住她,挨在她肩头啜泣道:
“小姐!我从白天找到了晚上,一个个难民找过去,就怕看漏了你。难民们都长一个样,我好怕把你找漏了,呜呜……”
沈婳伊听碧纹哭得那样难受,只能先好声好气地安抚她道:
“没事,找到了就没事了。碧纹,我真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也没想到你会长期随军。遇见你,我就知道余下的事有着落了。”
碧纹挨在她肩头,嗅到她身上那来自于难民堆中的各样酸臭味,再念及她往日模样,心中顿时酸楚到难以言表:
“自你上回来信说到来找我们,我就猜到你一定会趁此次时机入城,才特地来这里找你。小姐,你一定吃了很多的苦,一定受了许多委屈。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