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闭上你的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他寻常少有这般怒发冲冠的样子,太子妃被他这一凶,诧异之中抖然生出了不少委屈:
“殿下居然恼我?臣妾这般做都是为了殿下呀,殿下忙于为父王协力朝政时,不都是臣妾在后宫里帮你照料夏才人。
臣妾对夏才人花的心思不比你对她花的少啊!如今她难产去了,臣妾还不能在嘴上念叨几句?臣妾又做错了什么,臣妾哪件事做得不符合正妻之德!”
他被她的哭诉声弄得脑袋嗡鸣,下意识打断她道:“够了,你不必和我说这些!”
他虽不想听,但太子妃掏出的心思都落了空,心中的不甘和委屈既开了口,又怎能轻易收回:
“青天在上,殿下只知把怒气撒到臣妾身上,却丝毫不顾及臣妾往日的操劳,妾的心中怎能不苦啊!
自夏才人有孕以来,臣妾哪件事不紧着先关心夏才人。妾付出这样多,还不是盼着她能平安诞下皇孙,这样妾才好……才好之后照顾皇孙。”
她说到最后,不自觉间说到了自己的阴私,只能顿了顿把诉苦的气焰灭了下去,埋下头啜泣不停。
作为在宫里长大的人,他怎能不知道太子妃心里的那点盘算。世人谁肯白费功夫,她待她好,不过就是为了在她产后好以正妻的名义夺走她的孩子,以解自己无子的短处。
如今谁的期盼都竹篮打水一场空,她自然也要为自己痛哭一番。梁永元不想再与她多言,几乎是以逃离的方式离开了青盈阁,没有去看夏如月最后一眼。
夏如月在弥留之际痴痴呢喃出的那几声阿离,让梁永元意识到,就算是夏如月这样心思单纯,在人前显得有几分天真的女子,也一样会选择有事瞒着他。人心是这世上拥有了再多权力也无法操纵预料的东西。
夏如月只是为人坦率,但又不是傻子,用竹筛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事可以说,但阿离的事却说不得。说了,只怕就再得不到如此多的宠爱。
谁都不是傻子,夏如月不是,太子妃也不是,或许只有他才算傻子。
夏如月走后,宫里的一切都没变,记得她的人左不过会顺着她的事,劝他再去宠幸别的女子,这样才好早日诞下皇孙。
可梁永元明白,不管重新再选多少个,最后也许都会和夏如月一样,或许甚至还不如夏如月。
夏如月至少真的用心讨他欢心过,至少在被她瞒着的那些时光里,他由衷喜悦过,虽然喜悦的时光从未真正长久过。
在那之后,随着时间而逐渐焦灼不安的,是他那注重贤妇声名的妻子。他们的婚事是圣上的旨意,对于他们这样婚后才开始相识的夫妻而言,婚后相敬如宾,就已然算是种好结局。
两情相悦、情投意合是种讲究真心的缘分,虽做了至亲夫妻,但他们在情爱上却始终没这缘分,往日里不过是各司其职,谁也不互找麻烦,且把这当作圆满。
但对他妻子而言,圆满是必须要有个孩子,这样她才可免去为人妻子所受的苛求与压力。而他们之间最遗憾不圆满的事,就是没有个孩子,至少是没有儿子。
太子妃越到后头越不圆满,为此迫切到逐步没了往日温吞的性子。
自打夏如月离世后,她发现他连对后宫妃嫔的兴致都跟着淡了,不由得愈发焦虑。于她而言,做个规矩安分的贤妻才是生存之道,其余的一切都无关紧要,包括是与他两情相悦。
他们对彼此的漠然心知肚明,她实在是没了法子,只得向她的施压者之一,早已经圆满了的皇后哭诉委屈。
当他得知太子妃又往皇后宫中去时,大抵也猜到了些。与其等着皇后以母亲的身份来训他,都不如他主动去接妻子回来。
想来他为人就坏在就不该总生处多余的好奇,那些没当他面说出的事情,就算打听到了也不过徒增心烦。他也不知自己为何突生起了探究之意,在不准宫人通报的前提下便凑近了她们谈话的地方。
里头太子妃的哭声渗过屏风,像水雾凝结,蒙在屏面上,烦躁得想让人抹去。他猜到她大抵哭诉的仍旧是子嗣稀少与他少临幸后宫嫔妃的事,一切也果不其然:
“殿下总说前朝的事忙,父王让他做的事务繁重,他抽不出多余的精神。妾当然也知道他的难处,妾也心疼啊!妾已经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臣妾实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