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管事送来那个吧?很犟,让他冷静冷静。”
“酥桃……”有人拍顾六的脸。
顾六睁开眼,一群小厮丫头围着他,让他顿觉呼吸不畅。
“散开些,”有人背着药箱过来。
来人用小电筒照了照他的眼睛,说了声“没事”,便很快又走了。
在这家家户户还是靠蜡烛照明的世道,能用得起电筒的医者可不简单,这里……是裴府。
年轻了几岁的裴卿挥退左右,半蹲下来看他,“冷静得怎么样?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裴卿几步开外的一个女Omega捂着脖子哭着说:“哥哥,打死他,他咬我。”
“让你伺候西吟,已经格外照顾你,你别给脸不要脸,”裴卿将似乎呆楞住的顾六从地上提了起来,“装傻?”
顾六从裴卿眼中看到了自己。
那是一张格外稚气的脸,那是……酥桃。
他成了酥桃?
接下去的一切都很荒诞,他不是被这个人压,就是被那个人调戏,就连他说他不是酥桃,也没人理他,还变本加厉地欺负他。
渐渐的,顾六也麻木了,他甚至有一种,成为酥桃也不错的感觉。
毕竟这里是裴府,对他有那种想法的公子小姐,也都是美人。
很快,他便知道裴卿的左肩斜上方有一颗痣。
床笫之间,那张邪魅的脸会说一些温柔又肉麻的情话,说喜欢他,舒服什么的。
与清醒后那副一肚子坏水的样子很不一样。
一次,裴卿又钻进顾六的被窝,两人温存之时,顾六试探地说了一些想嫁给裴卿,当妾也行之类的话。
裴卿一口就答应了,还抱着顾六亲了很长时间。
第二天醒来后,裴卿却不认账,他把顾六送去参加选美大会。
顾六顶着酥桃的脸,成了那一届的魁首。
既然参加选美大会,就得按选美大会的规矩办事。
顾六被送进亲王庄园。
庄园管家安德里先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会儿顾六,显然有些不满意,但细细看了他的脸,又觉得很有姿色,舍不得放弃。
“妖里妖气的,不像个正经人,”安德里先生松口放行之后,又在顾六路过他时,皱着眉评价道。
顾六忙低下头去。
纯血血族并不是顾六想见就能见,顾六有些紧张,又有些欣喜,不知为何,自从成为酥桃,他觉得他身为顾六的那二十多年算是白活了,酥桃的人生原来那么精彩,怎么酥桃身在福中不知福,天天顶着一副不想活的死人样,到底在矫情什么?
顾六已经放下对酥桃的最后一丝愧疚,他认为酥桃应该是投错了胎,可谓“彼之鸩酒,我之甘霖”。
安顿好后,顾六在纪管事的安排下,浪荡了很长时间,他的艳名,比纪管事的压箱底头牌“红颜”还要紧俏。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他自己。
他第一次体会到那种恶心想吐的感觉。
完事后,他拖着疼痛的身体流着眼泪问:“你一直叫我小堂兄,如果我真的是,你还会……”
顾六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个重重的巴掌扇翻在地。
“你没资格提他。”那个熟悉的背影冷漠地踢开门走了。
顾六很痛,很累,这一刻他才知道,原来他在酥桃眼中,那么混蛋。
被纪管事带回庄园后,顾六用被子捂着嘴哭了很久,哭够了,他从枕头下翻出那条草绳,一狠心,将它烧了。
那天之后,他的伤一直不见好,他故意假装没事人一样挺着,纪管事让他去伺候人,他也照常去。
不久之后,他死了,还是那种很不体面的死法。
那里流脓感染……他死的时候,衣不遮体。
年纪,也不到二十五。
顾六猛地弹坐起来。
夜很深,很黑。
屋子里都是他粗重的喘气声。
很真实的梦,顾六也不知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好像也不是愧疚,倒像是报应。
我该认出他的,顾六懊悔不已。
可是,我好像不是好人。
所有的伪善、欢喜,都被那个过分真实的梦,捏了个粉碎。
顾宅之外,几条街道之后。
摊在漆风泠胸口的小黄睁开眼睛,醒来后,它爬到苏柳那边,小心翼翼地捧着苏柳沉睡的脸,在那张清冷高雅的脸上亲了一口。
随后,它害羞地扭头看向漆风泠,果然被漆风泠抓了个正着。
漆风泠将它提溜起来,语气严肃地叮嘱道:“不准主动亲他,梦里看了什么?尽快忘了,你还小,不能犯戒。”
“……,”小黄羞涩地捂住了眼,大概也觉得那样不对,苏柳喜欢清纯的,它那样做,确实孟浪了些。
漆风泠清楚地知道,很早之前的他,是苏柳喜欢的那种表里如一的清纯,他正想着顺水推舟,用这四个碎片让苏柳重新认识那个白纸一般的他,以激起苏柳对他的怜惜,让他们停滞不前的感情,往前再推一推……
“你在说什么?”苏柳睁开一双雾蒙蒙的眼,他显然没睡醒。
“睡不着,跟小黄聊聊天,”漆风泠揽过苏柳。
“……我做了个梦,”苏柳靠在漆风泠怀里,用一种似梦非梦的声音缓缓说道:“我梦到你是我的同桌,我们在一个幼儿园里上学。”
“吃中饭时,我不喜欢吃肉,那块肉好油啊,还有毛,好可怕。老师说不吃就没有饭后小零食,那天的零食好像是香草味的冰激凌,我好想吃,就哭了,然后你趁着老师不注意,偷偷帮我把肉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