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忌惮呢？你想多了。”明宸笑道。

胤禛在旁淡淡开口：“只是批阅奏折，既没有安插人手，又不调整官员任免，更不曾多看那些都统、将领一眼，这般何需忌惮？”

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可那是先帝驾崩、只有新君的情况下，如今这局面……老实说，即便是他，也不知如何做才妥当。

好在这位十分稳得住，始终和从前无二，若他是现在的皇阿玛，面对这样一个继承人，也会感到安心，不会生出多少忌惮的。

明宸笑着拍拍楚霏的手：“安心，我知道如何做更好。”

禅位是皇阿玛做出的决定，以他的脾气秉性，这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然年老之人传承帝位，哪怕选好了他认为合适的人，也定然有对年华老去的怅然、对更年轻的儿子的嫉妒，以及对帝位的不舍、对权力的眷恋等等诸多难言的情绪，这些都是人之常情。

当此之时，最不能表现出来的就是对帝位的期盼、对继位的急切，更不能因为处理政务不顺手而调整官员任免，得给足皇阿玛安全感，如此等他理智大于情绪时，才会主动把事办下去。

胤禛眼神复杂地看他：“您比我想象得更稳。”

明宸轻笑出声：“多谢夸奖？”

他只是更容易看懂别人的心，况且，他对皇位真的没有太大的欲望，才能表现得这般淡定自如。

这之后不久，直郡王回京，他第一时间得知了康熙要禅位给老四的事，极为罕见地拎着酒去找理亲王了。

理亲王这次回来只带了瓜尔佳氏和儿女们，主要是为了给康熙贺寿的，所以万寿节一过，他便打发他们先回南洋了，他还要商谈一些事才留了下来。

直郡王一进理亲王府，就发现这府里冷清得厉害，一问引路的奴才，才得知府里只剩下老二一个主子，福晋和小阿哥、格格们都在南洋呢！

他砸吧砸吧嘴，想着今年怎么说也得把福晋和孩子们给带去，老他一个人待着有什么意思？

“大哥。”理亲王见了他，直接带着他溜达到院中的亭子里了，转头吩咐带路的奴才，“去，让人送几样下酒菜来！”

“再拿酒碗来，小酒杯喝个什么劲儿！”直郡王把酒往石桌上一放，多加了一句。

“怎么想起找我喝酒了？”

“怎的，怕喝不过我？”

“从前不敢醉、不能醉，如今嘛……喝，一醉方休！”

直郡王竖大拇指：“敞亮！说好了，今儿谁不醉谁是孙子！”

等下酒菜端来，直郡王拍开酒坛倒了两碗，两人碰了一下就干了。

院子里蛐蛐声时隐时现，亭子里也没掌灯，只白亮的月光照亮周围，两人拿了筷子夹菜吃，这才边吃边说话。

“就定了是老四？这么突然？”

理亲王用筷子一个一个夹着泡好的花生吃：“突然什么，这不是早有预兆？”

“啥预兆？有吗？”直郡王筷子顿住了，仔细凝眉回忆，还是没发现什么征兆。

“前年吧，我求皇阿玛要去南洋前，就知道他最终选的是老四了！”

“那么早？你也不给我透个信儿？”

理亲王白了他一眼：“这种事我给你透信儿？换做是你，你敢？”

直郡王一噎，认怂：“我不敢！”

皇阿玛没发话前，这种事谁敢往外露？那不是找死么！

两人沉默半晌，其实心里都挺复杂的，他们打小相争，争宠爱、争差事、争重视，可到头来谁也没被选中，这找谁说理去？

“这往后，咱们的事……”直郡王话未尽，意思已表达出来了。

理亲王瞥他：“安心，说不定往后于你我二人还更好呢，你别忘了，往出走这事最积极的是谁？”

直郡王听此，瞬间安心了！

这朝大清外面折腾，最早可是老四提出来的啊，而以后继位的就是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