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久,他才拿袖子抹了眼角,糟糕的心情如潮水般褪去,接着涌上心头的是得意和自傲,呵,老爷子要禅位又如何?那个位子上往后坐的可是他哥,一母同胞的亲哥,他这个十四爷和从前一样一样的!
这一刻他像是膨胀了,恨不能明儿起满京城横着走,他亲哥以后是皇帝呢!
十五、十六、十七这些皇子年纪都不算大,他们和前面的哥哥们差着年龄,以前都是缩着敬着的,往后还这样不就行了?
其实比起四哥,他们和四哥家的弘晖更熟悉些,好歹也有叔侄情分,这关系好好维持着,想必以后的日子不会难过。
相比起皇子们很快接受了事实,大臣中就不那么容易接受了。
于是,第二天陆续有重臣求见康熙,有想劝谏他三思的,有想建议他收回成命的,总之多多少少都在委婉地劝他慎重考虑。
可惜,康熙早有预料,提前就交代了梁九功,把这些个全部挡回去了,一个也没有见。
接连三日,无一人能见到他真面,再有满肚子劝谏的话也说不出口,大多数还在观望的臣子们就懂了,禅位之事皇上不是草率决定的,而是慎重考虑了,甚至这个继承人也是深思熟虑定下的。
哪怕有些人不大喜欢四爷,也无一人敢直言说皇上选的继承人不合适,应该选谁谁谁这种话。
皇上未曾表露出明确意思的时候,有些倾向于某位皇子的臣子还敢旁敲侧击地进言,可一旦皇上选定了,那敢头铁地推举自己看好的皇子的就没一个了。
康熙登基五十余载,他的威信朝野皆知,大臣们哪敢轻易违逆他的意思?
就在大多数人都认清事实的时候,康熙传人拟旨,颁布了正式的禅位诏书,满蒙汉三种文字写的,还要昭告天下。
如此禅位一事就板上钉钉了。
明宸再出门时,凡是见到他的人态度就谦恭了很多,那些从前当他和其他皇子没差的重臣们,再见他时都会主动行礼问安。
连带着定亲王府出去的奴才都颇受礼遇,只是楚霏和岁安敲打过,所以府里的奴才反倒比从前更客气、规矩。
胤禛再出门时也一样备受尊敬,谁都知道这是未来的大阿哥,能不敬着吗?
这种时候,打听定亲王府各种消息的人就多了,从前没怎么关注过的,恨不能想办法把定亲王府有多少个老鼠洞都打听清楚,更别说府里的主子们了。
楚霏、岁安、弘易、弘晏和弘书都是重点关注的对象,因为四爷和四爷的大阿哥外面的人还常见,可四福晋和其他的小主子们却少有耳闻。
这一打听,众人就不可避免地发现,定亲王府自来行事低调,连府里的奴才都没听见在外面仗势欺人、行事张扬的,这种管束力……实在令人侧目。
更令人意外的是,定亲王府的消息很难打听,特别是和主子们相关的,诸如福晋和大格格什么脾性、二阿哥、三阿哥、四阿哥都喜欢什么,这些个消息竟是什么也打听不到。
脑子反应快的就麻溜地缩回去不再打听了,反应慢的还折腾着到处想辙呢,纷纷扰扰的,连乌拉那拉府上、富宁安府上都被频繁拜访了。
京城里为着这份禅位诏书心思浮动,可实际上从颁布禅位诏书到正式禅位并不是短时间的事,禅位仪式还需好生筹备,因此前没有先例,礼部的官员都愁死了。
倒是康熙很快进入了状态,禅位诏书一颁布,就让人宣明宸进宫了,而一见到人,他立刻把那堆积的奏折推给了他。
“拿去批吧,有不明白的再问朕。”
明宸瞅瞅那些奏折,不由得苦笑:“您这是……想撂挑子?”
康熙瞥他一眼:“老四,朕已经六十了,撂挑子不应该啊?”
“您认真的?不是在试探儿子?”
梁九功屏住呼吸,努力缩小存在感……不知其他爷知晓不,他这几年就发现,四爷和皇上说话时,好多时候都和其他爷不一样。
康熙白了他一眼:“不是,禅位诏书都昭告天下了,朕没那么闲!”
明宸认真打量他,好似在确认这话的真假,片刻后他征询道:“那儿子真批了?”
“嗯,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