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等下次请安一定把她带来。”楚霏应了。
婆媳俩便开始拉家常,多是说些孩子的事,德妃问弘易的事,完了又说起十四阿哥,他府上去年生了个庶长子,如今嫡福晋完颜氏肚子里还怀着一个,算起来也快要生了。
胤禛在旁坐着,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她们说话,同时不着痕迹地打量德妃,以孙子的角度来看她,便知她真的是个脾性温雅、亲切慈爱的人,以前他做儿子时,面对的都是有些疏离的她,母子俩说话总是干巴巴几句就完了。
他以前……内心里无法接受亲额娘这样的态度,为了避免母子尴尬,后来请安都是半夜来的,如今想来这做法挺气人的吧?
从永和宫出来,胤禛一直没说话。
直到出宫了,楚霏叫他一起上马车,胤禛愣了一下没拒绝,顺从地上了车。
马车哒哒行走,她看着他,问:“怎么了?感觉从永和宫出来就闷闷不乐的。”
“没有闷闷不乐,就是想到了以前。”胤禛不欲多说,他迟疑一瞬,终还是问了,“他……和额娘相处时是怎样的?”
楚霏想到历史上雍正和生母关系不好的记载,眼露了然之色:“话很少,说不了几句就没话说了,之前还住在阿哥所时,他每次去永和宫请安时间都挺短的。”
“他……和额娘也这样?”
“虽是亲生的,但打小不在一处生活,感情上自然是生疏的,不过额娘对他的关切和在意,和对十四阿哥是一样的。”她安慰他,“我想曾经她待你也是这般……老实说,我觉得你和她其实很像。”
“像?”胤禛从未这么觉得。
楚霏却道:“你们都是感情内敛的人,你呢,外冷内热、重情重诚,平素行事谨慎,用情也谨慎,可但凡被你放在心里了,那就是怎么爱重怎么来;而她呢,谨慎本分可谓是刻到了骨子里,在感情上就很难外露,心里在意、关心,可嘴上是怎么都不会说出来的。”
胤禛垂眸听着,他自个儿都觉得有点好笑,这位一个不懂“情”的人,在这儿和他说“情”?
“你回想一下,在年少时还住在宫里的那些年,吃穿用度、身边伺候的人,这方方面面是不是没有发现过大问题?”
胤禛从记忆中挖掘,已经过去太久,年少时的记忆其实很多都模糊了。
“对比其他兄弟,你的日常起居条件是不是和九阿哥差不多?比额娘使不上劲的七贝勒、八贝勒强,吃的喝的,想要点什么总是能有,对不?”
九阿哥的额娘是宜妃,人家可是宠妃来的,又出自满洲大族郭络罗家,在宫里自有人脉能照顾好儿子。
相比起来,德妃的出身可远远不如,但人家照样能想办法照顾好儿子。
“还有,后来虽然搬到宫外了,但一年到头各种节庆进宫的时候,孩子们想吃点顺口的、喝些热的,总是会有备着的,对吗?”
楚霏继续细数:“就说年节那又跪又起的,你的膝下是不是总有蒲团,还都是温热的?”
随着她说的话,胤禛渐渐想起了很多细微之事,确实……像她说的这般,桩桩件件都没错。
这一刻百般滋味涌上心头,让他胸腔中饱胀难抑。
“只是她不善于说,也因你已长大,面对不甚亲近的年长儿子,她不好做出亲昵的举动,更无法像训斥十四阿哥那般说你……而且,你稳重懂事,她也没机会这么做。”
胤禛低声道:“她怕是也担心言辞不妥会将我推得越来越远吧!”
楚霏忽然抬手覆在他头顶,温暖的手轻轻摩挲着:“你看,于她来说挺为难的吧,儿子大了,亲近也不好亲近,语气冷些都不敢,就怕让母子关系更紧张,她能怎么办呢?只能这么不远不近的,暗地里多关心、多照顾。”
“您别拿我当孩子了!”胤禛偏了下头,拉开她的手。
楚霏笑道:“天底下但凡是正常的父母,心都是一样的,只是有的人感情外露,有的人感情内敛,但论及对孩子的关心爱护,我想这应该是没差的。”
胤禛脑海中不由得重现了这两人面对弘晖时的情景,一个能将孩子架在肩膀上的阿玛,一个能带着六七岁大的孩子同睡一张床的额娘,还有许许多多玩闹的、温情的画面,即便是他变成了弘晖,知道了他是谁,他们也还是以父母的姿态来面对他。
“你不是不懂情?”他忍不住反问。
一个不懂情的人,在这里和他说得头头是道,他还真被她给劝解成功了,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
楚霏点头:“是不懂啊,但不妨碍我观察,我看过别的父母是怎么对待孩子的,看多了就知道了啊!”接着,她眸光温暖地望着他,“而且,我不是在一点点学着怎么做你、岁安还有弘易的母亲吗?天长日久的,总有一天能学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