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遥生回头,看见自己的影子里有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可惜他并没有被吓一跳,因为眼睛的主人就是消失在圆桌大厅的三人之一。
“林先生,你怎么变成一滩了。”
“那当然是因为我已经死啦!”眼睛在影子里游来游去,最后停在了庄遥生眼睛的位置。“湖水,尤其是这些泥沙,是界碑这边魔力最贫瘠的物质。只要接触到它们,你的魔力就会像果冻一样被咻地吸光。”
庄遥生笑了:“那我的魔力听起来还挺美味的。”
“不过林先生,你是怎么做到失去魔力的情况下还保留了意识的?”
林眨了眨眼。当然,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眨眼了。“那当然是和我那虚假的、狡猾的、自私的、可悲的主做了新的交易。用我的部分人性换取了灵魂刻印。我会出现在这里纯粹是因为你的这个梦中唯一和黑河链接的转接口,等到你通关梦境,我就会被唰地排进黑河里,然后在被消化前先被接头的捞起来。”
失去了人性的林看起来轻松活泼了一些,让独处的庄遥生不那么孤单了。
“林先生,你看到的这个梦的构成是不是和肉眼看到的不一样?”庄遥生对女孩和林的措辞有些在意。难道林在第一晚就遭遇了不幸?
“这么说来确实有点奇怪。”黑眼睛看了一圈房间的内饰。“你现在所在的房间就是我死掉的房间诶。你看,你左手边的那堆衣服,我记得明明被我生前扯成了布条塞在门缝里了。”
庄遥生拿起衣服,一件件地给林仔细展示了一遍。
“没错,就是一模一样的衣服。在黑夜来临前,我和艾泽西娜忒明明检查过每一个房间的,每一个房间内放的东西都不一样。偏偏你这个房间和我的房间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庄遥生想了想,补充道:“这是二楼上楼左手边第三个房间。”
“我就是在这个房间过的夜。”林的黑眼睛陷入了深深的疑惑。就算庄遥生进入馆的时间比他们要晚,也不至于房间的内饰都恢复了被湖水浸泡前的原样。
就在一人一魂试图检查房间内其他地方的时候,门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等到他们的注意力回到周围时,房间内又俨然一副遭遇了水淹的模样,就连门边的布条都和林所述的分文不差。
天亮了。
艾泽西来到馆外的空地上,挖出了一个能容纳一人的土坑。他将林脖子上的黑色项链收好,然后将尸体埋进土里压实。
“请节哀。”娜忒说不出任何宽慰眼前人的话。毕竟谁也知道下一个躺在旁边坑里的是谁。
与此同时,艾泽西的内心与娜忒所揣测的悲伤截然不同。
【淹没林的液体和湖水的味道完全不同,湖水的本质来源于一个尚未成型的概念,而林身上的气息来源于……黑河?】
【不对,是和黑河很像的味道。就像是流淌在其中的死去的生命的灵魂一般,要把攀附到的所有活物一起带入死者的世界。】
【难道是那个新上任的黑河代理人?】
艾泽西反复摩挲着林的黑色项链。这可不是什么遗物,这是一把钥匙。不论它是与林私宅的门禁密码还是连通某个隐秘人物的秘钥,都不能落入他人手中。
【如果是林,他会怀疑到黑河代理人头上吗?】
他的指尖因徒手挖掘而开裂,鲜红的血渗入相对松软的泥土中。这些伤口被保留了下来。疼痛让他更为清醒,修复伤口需要驱动魔力,如今魔力应被留到更需要的时候。
【不会。他似乎很信任那个半死不活的家伙。如今箱庭内剩下的唯一会对神明、外神眷属和黑河代理人出手的就只有一人。】
【他必须将我们拉进梦境才能有所动作。】
【他只有借用吞噬魔力的烂泥才能和我们抗衡】
【我们在被层层包裹好的梦境里死亡才能成为他的养分。】
艾泽西看向在夕阳下映照出狭长影子的馆,确定了自己的敌人——馆即是箱庭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