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的。”
“我们该进去了。”
“嗯。”
南天门外,已能听到清雅的编钟之声,天庭花巳节的确开始了。
纪棠与乔芸芸并肩走着,忽然觉得手心一热,是她握住自己手。
“芸芸?”纪棠看向她。
“华玦和兰佩清君也在,你真确定要上去?”乔芸芸褐色眼眸凝视着纪棠,想从她眼中看到一丝动摇。
“是,我一定要去。”纪棠回答说。
“罢了,我早该知道的。”释然一笑没维持多久,乔芸芸忽然变了面色,声音陡然锐利,盯着纪棠道:“你做了什么?快解开!”
汉白玉堆砌而成的长阶近在眼前,在云烟中若隐若现,直铺向悬在半空的玉灵宝殿。
给她戴的玉簪,上面隐了一张定身符,纪棠往上面又加注一层法力。乔芸芸两次凝力试图冲破,都以失败告终,她无力地放弃挣扎。
“纪棠,你骗我。”
“半个时辰后,符纸自己会化成纸屑,别担心。”纪棠轻轻一笑,“总不能我最狼狈的时候,都让你瞧见吧,我还要不要脸?”
“分明是不想我在你和神女间为难。”
“的确有这方面考量,但不妨碍在意脸面是真的。”
纪棠不知道玉灵宝殿上会遇到什么,众目睽睽之下,被打死自然不可能,而言语羞辱必然免不了。她名声不佳,在外人面前从不注意形象,灰头土脸、破衣烂衫,不是没有过。然后面对珍视之人,她亦同别人一样,希望留下的样子都是美好的。对明梧如此,对乔芸芸亦然如此。
乔芸芸知她心意已决,不再多言,沉默间,多年前的疑问豁然解开,看着纪棠问道:“你当初生气,不是因为我瞒而不报?”
纪棠白眼一翻,没好气道:“瞒而不报当然也是我生气的点,你可是答应过永远不骗我的!”
乔芸芸语塞,长长的眼睫垂下。
纪棠叹口气,双手成环,将她圈在怀中,“芸芸,后来我冷静下来,明白你不告诉我,是想我多开心一些时候。”
乔芸芸下巴抵在她肩膀,那么柔软,却又坚强。
“若不是谢仪误以为我是战神之女,必不会对我上心。他原是喜欢你的。”
“谁要他喜欢……”乔芸芸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不悦。
纪棠轻笑,拍着她后背继续说:“那之后,我本想同你道歉,偏偏拉不下脸。一是觉得从前想麻雀变凤凰的自己很可笑,二是觉得因一点自尊同你置气太过愚蠢,拖着拖着,就听青越说,谢仪的左眼被你刺瞎了。”
乔芸芸抬起头,眉头皱起,“他敢对你用药,我没杀他,已经够给长芜仙岛面子了。”
纪棠连连点头:“好好好,知道你厉害,你最厉害了。”
乔芸芸轻哼一声:“敷衍。”
纪棠笑了笑,又说:“我一直误会你喜欢谢仪,因我的事,逼得你对心爱之人下狠手……”
“什么心爱之人?别乱说话!”乔芸芸抢白,胸口起伏明显,显然让她的话气得不轻。
纪棠干咳,忙解释道:“误以为,误以为嘛,总之因为谢仪,我觉得耽误了你桃花,本来对你已心中愧疚,又叠上这层,有些话愈发难开口了。”
“哼,说得真好听,每次见面是谁对我冷嘲热讽?”
纪棠不服,“哪次不是你先起得头?”
乔芸芸声音更大:“那还不是看你不搭理我!”
气氛凝固,纪棠搜肠刮肚,正要再辩。
忽然,身后传来喊声:“纪棠仙君,是你啊,好巧好巧。”
脚步声响渐近,随之而来的还有浓郁酒气。
“汀姚?”纪棠回头,果然看见头发半披,一脸醉意的汀姚。
“是我,你一个人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花巳节这样的盛会,少不了美酒佳酿,外加昨日从平南院得的,她的酒窖用不了多久就能填满了。这般想着,汀姚愈发欢喜,脚下失了准头,一下倒向纪棠。
纪棠扶住她胳膊,“宴席没开你便醉了,一会儿怎么继续喝?”
“我胃口大着呢,再喝十壶酒也不成问题!”
“说话算话,少喝一口,便等着挨我笑话。”
“你睁眼瞧着吧。”
……
被贴了定身符纸,困在隐身结界里的乔芸芸,无可奈何地瞧着那一粉一白相携的两道身影,踏上汉白玉长阶,一步步走向玉灵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