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漂浮着淡淡清香,很熟悉的味道,她在屋子一扫,果然看见花瓶里插着的银珠色花朵,紫色雾气弥漫在花苞周围,形成一个小小的圆球。
纪棠手指戳戳花心,花叶瑟缩,收拢在一处,紫烟更浓了几分,眼见要变得乌黑,她才停手,转而瞧见台面上各种样式的瓶罐,好奇心起,随手拿起一个阔口方形的。挑开金丝盒匣,一个浓郁的茉莉花气扑面而来,盒子里,香粉细腻雪白。她沾起一点抹于手腕,不过片刻,粉末便化在肌肤上,只余下袅袅香气和几分冰凉之感。
其余瓶瓶罐罐里多是如此,香膏口胭,种类繁多。最下的木盒中,放了诸多珠宝首饰,光是镯子,便有金、银、玉、翡翠、珊瑚七八种材质,其中又细分出各种颜色样式,粗略数来,共二十几只。纪棠一条胳膊全带上去,尚有盈余。
盒子上的抽屉逐一拉开,越看越惊,莫说她如今淡了装饰心思,便是早些年,最爱好涂脂抹粉、穿红着绿时,也没有如此多饰品。
拉到倒数第二个抽屉时,咋舌声蓦然顿住。
这一层存放是些耳环发簪,材质花样依然众多,纪棠也见过些世面,便是没有,看完上面几层物什,此番也不必惊讶,原因无他,只是一支飞凤含珠金钗边上靠着一面镜子,纪棠的目光正凝滞其上。
镜子精致古朴,边缘镶嵌些许水晶玉石,镜面也清晰非常,将纪棠睁大的双眼、抽动的嘴角,映照得毫厘不差。
只一眼,她便明白何以明梧会有那般古怪神色。她在白日看见一个堂而皇之露着锁骨、肩头的名门子弟,脸上定比他精彩几分。因战神之女这不正上梁,天界近来风气亦开放不少,但这样不整衣衫,仍少有得很。
进屋不久,纪棠先让蛇蕊雾草花吸引注意,后又摆弄台上脂粉首饰,以至于瞥间铜镜后,才将目光投向了立在台子正中的镜面。
衣襟、领口、袖子处,俱有火焰烧灼痕迹,素白内裙让看了干净,好几处肌肤都从破洞处露出。原本长及脚踝的下裙,现已裂成几块疏散布条,前身勉强能遮住半条小腿,后身却连腿窝都触碰不到,不行动时,白花花的两腿已若隐若现,这走动起来……
纪棠连忙止住念头。
让渡元文君一通火烧水淋,这寻常布料早是强弩之末,在丰泽殿中,除上官柳对她调侃几句外,其余人虽多有侧目,神色中却无惊异。这身装扮,必是先前催动七星铃从天庭到此,路途上让风把不堪重负的布料吹散了去。
明梧注意到后,没有变出披风为她盖上,没有提醒她注意仪容,只是用那样的眼神看她,甚至还在她如此着装之下抱住她。
想到那怀抱,纪棠下意识地看向梳妆镜,侧身时,果见镜中之人腰侧布料也甚是单薄,裸露出不少肌肤。也就意味着,之前他的手正正好好、不偏不倚放在上面。
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啊……
“又愣住了?”屏风之后衣柜开合之声后,响起明梧声音。
纪棠从纷乱思绪中抽离,转身便见花鸟屏风,其左垂挂着珠帘,蓝袍男子立在珠帘之后。
“还不过来。”
语调与先前一般无二,却让纪棠心中荡起波涛。珠帘阻隔,她看不清他面上神情,但他身后床榻,她可是瞧得格外真切,观摩大小,还是双人的。
过来?!
夏日昼长,纱窗还白得发亮呢!
“一两个时辰太阳就落山了。”她摸着鼻子,指向西窗,小声道,“不用这么急……”
见纪棠没挪动脚步,反还后退几步,明梧想了想:“你饿了?”
“饿?”纪棠嘴角微抽重复着,她一个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女人,岂会如此急色?这般想着,便要反驳,抬眼却见垂地珠帘之后,那人湛蓝衣袖扬起,玉白修长的手撩起细长珠串,缓缓而来,珠子映着日光,闪烁出莹莹虹芒,绚烂亮眼,却不及面前男子半分容色。
真说饿了,似乎也无不可。
碎玉般的声音,他道:“解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