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临溪垂眸瞥了眼自己精壮的胸膛,颇为自得地笑道:“纪棠仙君何必紧张?我这一身清清白白,又无什么见不得人的痕迹。”
纪棠闻言,目光下意识扫过他肌理分明的身躯,红衣半掩下,麦色的肌肤透着健硕之美,腹肌线条更是如刀刻般分明。
“好看么?”莫临溪忽地捉住她的手腕,只觉触手温软如绸,不由又收紧了几分,“要不要摸摸看?”
就在指尖即将贴上肌肤的刹那,纪棠猛然回神,甩开他的手,还不忘在他火红的衣襟上蹭了蹭,一副嫌弃模样。
莫临溪难得怔住,揽镜自照,他这张脸、这副身板,莫说天界,便是算上其余五界,也是万里挑一的俊朗,这女人竟敢嫌弃?
他心中那点挫败尚未成形,便化作对纪棠眼光的鄙夷。
——她看不上他?他还瞧不上她呢!
好在并非人人都如纪棠这般眼拙。
譬如那一袭素白衣裙,拖着俩又黑又长的麻花辫的少女,此刻正举着一根萝卜,冲他盈盈而笑呢。
莫临溪接过萝卜,不料那少女紧接着又递来一根。
想是他当真生得玉树临风,教这姑娘如此青眼有加。
心中正高兴间,手掌已不自觉伸出,岂料到触手处并非萝卜的清凉,反是一段温软柔荑,定睛一看,自己的手竟又覆在了纪棠的手背之上。
许是碍于众人在场,纪棠此番并未立时抽手,只是轻拂衣袖,将他的手拨开,取过萝卜。
纪棠咬了一口萝卜,爽脆甘甜,很是可口,又咬了口,细细品味一番后,才道:“小雪,莫给别人太多,我自己还不够吃。”
此言一出,莫临溪才惊觉满室皆是“咔嚓”脆响,环顾四周,温长衡与那青衣童子手中握着碧玉般的青萝卜,银发如雪的璧硅正慢条斯理地啃着一截白萝卜。
低头看了看手中赤红如火的萝卜,莫临溪抬手拭去顶端浮尘,张口咬下,但觉汁水丰盈,脆嫩非常。
他忽发出一声古怪轻笑:区区凡品而已。
“此处人人都有两三件衣衫蔽体,只有你衣衫单薄,连身子都遮不全,真是可怜。”小雪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里盈满怜悯,转而又望向纪棠,“棠儿,萝卜年年都有,来年我再多送些与你。今年这些,多分他些,也好让他换件体面衣裳。”
纪棠强忍笑意,轻抚小雪发顶,微微颔首。
莫临溪默然攥紧手中通红的萝卜,这才发觉此物粗壮异常,自己一手竟难以合握。
原来这小兔子,竟从一开始就将他视作了没衣裳穿的穷鬼了。
莫临溪面上渐渐笼上一层阴云。
小雪言出必行,当真撑开布袋,拣了几枚最大的萝卜塞入莫临溪怀中。
望着满怀萝卜,又对上少女满含同情的目光,莫临溪平生头一遭感到什么叫鸡同鸭讲。
温长衡缓步而来,取过两枚萝卜,对小雪温言道:“多谢小仙子厚赐。得此珍物……”眼角余光掠过似乎僵立当场的莫临溪,强压笑意道,“定能换得不少灵石,为他添置几件合身衣裳。”
小雪嫣然一笑:“何须客气,你们是棠儿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原该互相帮衬。”
目送三人远去,青越口中尚含着糕点,话音却清晰传入纪棠耳中:“照这般说,小雪的朋友怕是要遍布天下,百花崖十年所产的萝卜,也不够她分。”
纪棠笑吟吟地踱至他身旁,自他手中碟内拈起一枚雪花糖丸送入口中,忽道:“如何,可还满意?”
“这话该我问你才是,一口气收了三个。”青越侧目,幽幽望了纪棠片刻,复又低头用点心。
“四个。”
“嗯?”
纪棠指向荒草间劳作的初一,一笑道:“那个也是。”
青越险些被糖丸噎住,良久方看着纪棠叹道:“真真是……颇有长进。”
纪棠浅笑,转身落座于案几旁,执壶斟了盏清茶,轻啜慢饮。
茶汤入喉,糕点甜腻顿消,唯余一缕苦涩萦绕舌尖,神思为之一清,倒叫她瞧出些端倪来。
但见青越修长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腰间香囊,这个自小养成的习惯,她很熟悉不过,每当他心中有事,总要寻个物件把玩,才能静心思量。
纪棠眸光微转,忽地凝在案上。
是了,萝卜。
小雪此番送来的萝卜中,竟混着几枚紫水萝卜。
此物很是稀罕,汁液清甜如蜜,内蕴灵力更是丰沛。五年才得一熟,偏又生在百花崖最险峻处。小雪是兔精得道,这类精怪修仙,本就比天生仙胎艰难数倍。纵使她百岁年纪,修为却不过寻常仙童十之一二。
紫水萝卜既是灵物,觊觎者自然不止兔灵一类。
以小雪那点道行,既要寻得这等珍品,又要防着旁人抢夺,谈何容易?
往年都是乔芸芸御着竹青剑,穿云破雾替她寻觅,后来年岁渐长,徽息神女对她寄望愈深,管教也越发严厉,便再难抽身。
此后这差事,就落在了纪棠肩上。
五年一期,从未间断。
思及此处,纪棠心中疑云顿生,他们三人自幼相识,倒也不必拐弯抹角。
“这紫水萝卜,你是从何处得来?”纪棠开门见山问道。
小雪闻言搁下手中糕点,笑吟吟道:“是芸芸啦,她近日得闲,已替我寻了。”
顺手的事么……这话反倒让纪棠疑窦更深,以她对乔芸芸的了解,为小雪找萝卜一事上,她便是得闲,也绝不会插手不让纪棠来。
青越感受到纪棠投来的目光,轻叹一声,微微颔首:“不错,她不想让你回去。”
纪棠了然,又问道:“是长芜仙岛那边的人来了?”
“华玦那厮,还是一如既往地惹人厌烦。”
说这话时,青越咬牙切齿,连小雪也在一旁点头。
想起苍鸾族的赛飞会,纪棠不由一笑:“青越,莫非是你飞得太慢,不仅族人笑话,连华玦也来凑热闹吧?”
小雪叹息:“比这更丢人呢。比试之初,青越并未落后,谁知后来气力不济,眼前发昏,一个不留神竟撞在了树上……”
光是想象那场景,纪棠便忍俊不禁。
更遑论素来与他们不睦的华玦,亲眼目睹对头这等糗事,怕是要笑掉大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