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对方当面问话,皆知先生避无可避,由于再三也只能开口:“蒙骋虎兄厚爱,愿意邀请在下共谋大业。只是在下早有归隐之意,实在是不想再涉入江湖风波之中了,只待隐疾尽去,我便要前往山林之中结庐,再不问红尘事,还望阁下见谅。”
“骋虎兄”沉默了半晌,最后说:“呵呵,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好强人所难……早些时候约定的那件事,我们黄家必定会上心,还请皆知兄耐心等候消息。”
“皆知兄既然对你那后辈如此上心,我便不打扰你们相聚了,先行告辞。”脚步声远去,但没几步就停了,似乎是那“骋虎兄”又停下了脚步。
“当真不愿意?”
“实在是无能为力。”
“骋虎兄”这次没再说什么,脚步声越来越远,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月尽欢隐隐听到皆知先生啧了一声,随后推开门走了进来。
皆知先生看到屋内二人先是笑了笑,随后才注意到三个座位的位置。皆知先生一愣,很快就明白了这二人的心思,不以为意地径直走到了剩下的位置上坐下,开口道:“二位,我们又见面了。”
王度和月尽欢面上不显,内心却警觉,还有些拿不准是不是他做下的安排,又究竟是何来意。
“有戒心对于你来说是好事。”皆知先生看着月尽欢夸赞了一句,“不过我对你们确实没有恶意……为表诚意,你们可以随意提问,我知无不言。”
王度闻言,心下微动:这可不是寻常人的承诺,而是皆知先生的承诺——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藏了多少隐秘,若是利用得当……
刚想了一半,王度就赶紧克制住了自己有些兴奋的心情。这皆知先生的来意尚不明朗,自己怎么能分心到这么不着四六的事情上去呢?
“我们的问题太多,一一提问未免太过费时费力。前辈聪明绝顶,不如自己设法说服我们吧。”月尽欢开口道,却是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皆知先生哈哈大笑:“刁滑的小妮子,跟你师傅真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我对你们没有恶意的原因很简单,你们的目的和我没有冲突,我甚至乐于给你们提供些帮助;而小姑娘你的师傅和我也有交情,我们虽然不像他和他那些挚交一般亲近,但是总要比酒肉朋友关系更好些;最后……我还有求于你。”
“如此,够吗?”皆知先生脸上的笑和煦得紧,并不是假作出来的笑容,而是真心实意,犹如看着后辈一般的笑容,其中似乎还带着一丝考教的意味。
“我师父名震江湖,人人皆知。所谓的交情都是你们老一辈儿之间的事情,我不曾亲眼得见,又怎么得知?”月尽欢可不吃他这一套,开口就是一痛质疑,“不说别的,光是这两日我就见到了三四个和我师父有交情的人,你让我如何相信你这交情是真的?”
“说的也是。”皆知先生摸了摸下巴,“你那师傅什么都会,就是不会收敛……从年轻时就大张旗鼓的,弄的后来想要藏拙都做不到。你现在跟在他身边,有他的护持恐怕还察觉不到什么,但是日后自己还是隐去名头吧,否则有的是苦头吃呢。”
“等你自己行走江湖时,切记保持你这一份怀疑之心,说不定哪天就能保住你的命。”皆知先生认真地说道。
“还请前辈莫要岔开话题。”月尽欢倒是冷静,并没有因为皆知先生掏心掏肺的话语动摇一丝一毫。
“啧,小丫头不好对付啊。”皆知先生感慨道,他确实存了一丝希冀:万一自己真心指导之下,月尽欢一感动就相信自己了呢?
“毕竟这可是《江湖百晓录》上写过的。”月尽欢笑了笑,“‘与人交谈,莫随其步……’,你亲自写的书,自己不记得写了什么吗?”
皆知先生一愣,感慨道:“你看过那本书?你师傅给你看的?”
月尽欢不说话,就这么看着面前之人。
“难得啊,当年那本书写出来给他看的时候,他还说书上面废话太多。”皆知先生回忆道,“我说给他一本,他当时还非说不用,他绝不可能收徒,收徒也不会让弟子看我写的破书……最后还是我强行将我亲手誊写的一本塞进了他怀里。现在想来,你看的或许就是那一本,没想到他还收着呢。”
皆知先生突然想到了什么:“月姑娘你回忆一下,你看的那本百晓录里,是不是所有‘白’字,都被空去了。”
“……不错,当时我尚年幼,还特意去问了我师父这是为何,他只说是陈规陋习,让我自己用笔将‘白’字补了上去。”
“那就是了。”皆知先生说,“我本名毕白石,白乃是我母姓,为了讳字,那本书里的白字才都被我略过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