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量看丁捉影躺在床上一声不吭,虽然不明白他在郁闷什么,但还是轻咳了两声换了个话题:“兄弟,你和肖青的事情我自然是乐见其成,只是有几句话……我思来想去,还是得提醒你一下。”
口气突然从玩笑变成了严肃,丁捉影提起了精神,转头看向汪量,等他继续说。
汪量似乎是刚想起这件事,并未事先准备腹稿。他颇是花了些时间思考如何措辞,这才开口问道:“你可知道司内对司内那些喜结连理或者是互生情愫的男女司员,一般是怎么处理的?”
丁捉影眼神闪动,他早早就对肖青有了心思,这些事情他怎么会不提前打听?
对于男女之事,武务司内部有几条不成文的规定:司内虽不禁止男女两情相悦,但规定情投意合者不得同处一部,尤其不可同在涉及机密的部门。任务涉及的机密也是严禁夫妻之间相互私下传递,若是被发现有泄露……二人的下场自不必多言。
在丁捉影这些年的留心观察中,武务司内出现的夫妇往往只有两个结局:要么是其中一人职务不变,另一人则会被边缘化,从此转而负责不那么重要的事务;要么,其中一人,或者两人一同从武务司里开革出去,转入其他朝廷部门。
得知这些之后,丁捉影颇是头疼了一阵。
丁捉影并不在意自己职位高低,前程如何。但此事涉及两人,他不得不多站在肖青的角度思考——然后他就更加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和肖青说明心意了。
若是二人的事情成了,自己和肖青中有一人被调职的可能性极大。若是自己被调动降职,自己倒是无所谓,可是肖青难免要为了二人的小家辛劳更多;若是肖青被调走……
那么肖青这么多年来为了她的抱负流下的汗水,就全都没了意义。说实话,丁捉影甚至都不敢打包票说,在前程和自己中,肖青能毅然决然地选择自己。
这么一想,丁捉影当时心就凉了半截,决定还是再看看情况。
虽然这几日阴差阳错之下,最后还是对肖青说明了心意,丁捉影却是下意识没有去思考这些让人头疼的事情。眼下被汪量突然提起,丁捉影犹如美梦乍醒,直面而来的便是现实的难题,这让丁捉影不由得心情低落了几分。
汪量看在眼中,叹口气解释道:“看来你知道……我知道司内不少人私下里对那些规矩有怨言,但殊不知,司里也有自己的考量。”
“俗话说得好,关心则乱。你若是细细想想那些被调动拆开的情侣就会发现,那些人大多是职务上常有接触的机会。也不知道是不是日久生情,最后让他们走到了一起。但是问题是,武务司内的机密任务不少——若是维持原状,那些情侣迟早会遇上一人遇险的情况。”
“届时……恐怕没有人能保证自己就能心平气和,全然按照理智行事吧?只怕十个人有十个会急到大失分寸,不知所措。”
汪量眯着眼看了看丁捉影,说得意味深长。
丁捉影又是一身冷汗,自己和肖青眼下不就是这样?肖青因为自己受了重伤,这几日焦急之下,显然行事不如往常稳重,平日里的机敏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先前以为肖青遇险,自己不也是不顾安危,连忙提剑下楼相助?浑然未觉自己下去也只是送死,甚至会拖肖青的后腿。
“看来你明白我要说什么了。”汪量叹口气,“眼下梧城侠义阁发展得尚可,又还在针对黄家的任务中,你们的关系……更是还在定与未定之间。现在说这个恐怕还是有些早,但若是你们的事情定下,我建议你们还是和司长联络,看看如何安排是好。”
“……毕竟多数女子恐怕还是更喜欢安稳度日的生活,而不是自己的爱人常年身处危险之中,当然,我也不知道肖青的想法,你们还是得自己好好聊聊。”
汪量站起身子,对丁捉影叮嘱道:“这件事你要多费心,切莫左耳进右耳出。肖青是个女孩子,脸皮薄,我的身份又不好跟她聊这些——你身为男子,为心爱之人多担当些吧。夜已深,我便先走了,你也早些休息。”
说罢,汪量径直走出了门,只留下了丁捉影一个人在屋子里沉思。
…………
等汪量回到肖青所在房间,肖青早已写好书信,墨迹也已干透。这时肖青正捧着脸,等汪量回来等的快睡着了。
听到汪量的脚步声,她闻声惊醒,揉了揉眼,慢悠悠抬起头打了个呵欠:“汪哥您回来了?这么去了这么久?”
“捉影状态不好,走不快。送回去之后,我又帮着他倒水什么的,再聊了几句,就慢了些——倒是让你久等了。”汪量张口就来,随意几句话就把肖青搪塞了过去。
“不打紧……汪哥,这是我写的书信,您请先过目。”肖青将手边的书信递了过去,自己顺便挪了个地方,把书桌边的椅子留给了汪量,方便他一会儿也修书一封。
汪量细细扫过面前的书信,点了点头:“没什么问题,就这样吧,你书法也好,倒是省下了誊写的功夫。”
说罢,汪量坐到了肖青先前的座椅上,提笔一气呵成写下了一封短短的信。这还不算完,放下毛笔后,汪量伸手入怀掏出了一枚小小的私章,四下打量着。
肖青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这是在寻找印泥,抢着说:“汪哥稍等,我给你取。”
随后肖青急忙起身,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小盒朱红色的印泥,递给了汪量。
“多谢。”汪量用私章沾了印泥,随后双手用力,在自己刚刚写好,墨迹未干的信纸上,稳稳地盖上了自己的私章。
拿起纸张端详了一下,笔迹端正,印章清晰,汪量这才笑了笑,说:“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