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叔。”来人发号施令,“去公司。”
温叔愣了下。
说实话,他给裴家干活儿也有几十年了,这场面他还是第一次见。
按理说他的老板是裴放,当然该一切都听裴放的。
但是他这老板不久前也说过,让自己一切听新来的小青年时逸的吩咐,今天人小时先生老早就预约了要去城南花卉集合市场啊,跟去公司完完全全就是相反的两条路。
温老头是看着自己这小老板长大的,虽说小老板的性格从小便略显怪异,跟敞亮大方二字完完全全没有关系。
但温老头毕竟也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他当然看得出来后排这小青年在小老板心中非同寻常。本来好好的,可这两人最近不知怎么忽然不对付起来了,故意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冷战呢,温老头看得明白。
可现在应该怎么办?
温老头迟疑了。
听小时先生的,不顾老板的吩咐当然不行,毕竟给自己发工资的才是老大。可要说直接听老板的意思去公司,将小时先生晾在一边,连个交代都没有?温老头于心不忍暂且不提,关键是这俩人以后万一要和好了,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况且为什么在明明车库里有那么多车,家里司机也不止自己一个的情况下,老板非要此时此刻上来抢车的真实动机,温老头也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温老头从后视镜中看了看后座的两人——
他们隔得分外开,彼此谁也不看谁。
老温简直汗都要下来了,张了张嘴唇,想开口又不敢开口,启动了发动机却又迟迟没有出发。
“温叔,去公司,你没听到?”裴放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的情绪听起来很正常,正常得像是以往每一回他要用车时的情景,冷淡、平静、指令准确、态度坚定。
但就是因为这份正常,在车上明明还有另一个人却视而不见的情况下,却显得格外不正常。
“咳......”这个时候一道轻轻的清嗓声音响起。
时逸手中的瓶子都被他捏得有些变形,不知怎么,他此刻觉得心里十分难受。
倒不是因为被刻意忽视、被置于如此尴尬的情景中,而感到难堪。
他就是,非常,难受。
“去公司吧,”他看不下去温叔为自己为难,也没什么力气维持体面的表象,只匆匆说了句,“我先下车了。”就迅速放下水瓶下了车。
车子缓缓启动。
车内的空间明明算得上宽敞,气压却压抑得让人呼吸都困难。
温老头悄悄觑着自家老板在某人走后,一瞬间黑沉下去的脸色,心道何必呢。
犹豫良久,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裴总,时先生他是想去......”
忽然听见“砰”的一声巨响,塑料水瓶都被摔裂开来,水渍四溅。
一道阴沉的声音响起,“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