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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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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宗,掌门书房。

窗外疏影横斜,室内檀香袅袅,君溟端坐案前,朱笔轻点卷宗,眉宇间凝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倦意。

“叩叩——”两声清脆叩门声后,未待回应,鹤霜已推门而入,一袭紫袍衬得她面容愈发冷峻,宛若冰雕,她将一叠文书无声置于案角,转身欲离。

“师姐。”君溟头也未抬,声音平淡地开口。

鹤霜的脚步顿住,却没有立刻回头。

君溟缓缓搁下朱笔,抬眼望向她挺直而疏离的背影:“收起你的小把戏,如何?”

她徐徐转身,面上依旧寒霜覆面,唯眼底掠过一丝涟漪:“何意?”

“我知道,你从未真心认可我这个掌门。”君溟声调不变,却字字洞明,“这些时日,背后给我找的麻烦不少,拖延物资审批,暗中调动我安排的人手,在弟子间散布模棱两可的言论……还需要我一一列举吗?”

鹤霜唇角弯起冷峭弧度:“掌门既如此能耐,这点琐事,自行处置当不在话下。”

“这些手段,着实拙劣。”君溟微微后靠,目光如炬,“于我不过多费些心神便可拨正,但我所在意的,是你的行径已给宗门恪尽职守的弟子长老平添烦扰。”他语气渐沉,带着警示,“适可而止吧,师姐。”

“这般时日还不够么?”君溟凝视着她,“你处处设障,是要考验我是否配得上这位子,还是单纯因为……你自己在觊觎它?”

寂静在书房蔓延,鹤霜与他对视片刻,终不再掩饰眸中的锐利与不甘。

“是,又如何?”她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若论个人修为与战力,我鹤霜自认不如你,可若论领导之能,规章制定,御下手段,我有自信比你做得更好!”

她语带压抑的怒火:“你治下过于宽纵,所立规矩漏洞百出,执行更是时紧时松!宗内恃强凌弱、结党营私之事时有发生,你可曾严厉惩处?不过居高临下一瞥,不痛不痒训诫几句!如此优柔寡断,何以带领凌霄宗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立足?你,不配此位!”

面对连番指责,君溟未动怒,静默片刻后开口,声线带着高位者独有的沉稳:

“师姐,你只看见我未以雷霆手段处置所有宵小,却未曾看见,若依你之言,凡事做尽做绝,凌霄宗首先迎来的不是铁板一块,而是人人自危,离心离德。”

他起身行至窗边,望向连绵殿宇与修炼中的弟子。

“执掌权柄,非仅凭杀伐果决、铁腕无情便可,你所见的优柔,或许是权衡;你所见的宽纵,或许是容错。一宗之主,要顾的不是一时一地的绝对公正,而是整个宗门气运的绵长。”

他转身,目光平静却极具分量地看向鹤霜。

“那些你看不惯的微澜,只要未动摇根基,存之反比清除更有价值,它们让我看清派系脉络,洞悉人心向背,水至清则无鱼,若强抚平所有涟漪,看似海晏河清,实则暗流将在不见处汇成惊涛。”

“至于所言欺凌之事,”君溟眸光锐利一分,“我并非视若无睹,真正的惩戒,未必需要血溅五步,让犯错者在无声中失去最珍视之物——资源、前途、信赖,往往比鞭刑更触及灵魂,也更维系表面平和,避免无谓恐慌,这,便是你所不屑的制衡之道。”

他轻摇其首,语气带着难言的复杂:“罢了,有些事,非在其位,不能谋其政,亦难解其意,师姐,还望三思。”

话锋倏转,目光骤凝,提及那个心照不宣的名字:“至于香漓……师姐应该不会忘记我之前说过的话。”

提到香漓,鹤霜眼中闪过极致的厌恶与讥诮,她冷哼一声:“你们几人,个个为她迷惑至此,神魂颠倒,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她决然走向门扉,在拉动门闩前侧首,留下一句冰寒刺骨,似预言又如诅咒的话:

“但掌门师弟你需记住,若将来因她生出无可收拾之祸……所有后果,你自行承担。”

语落,房门轻合,书房独余君溟一人,与空气中未散的冷意,他凝望鹤霜离去的方向,深邃眸中思绪翻涌,终化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接连五六日,香漓都未曾出现在君溟面前。

起初,君溟只当她是在忙些什么,他耐着性子等了两日,期间派人去她院中询问,也只得到“师妹不在”的回复。

至第三日,一丝难以名状的焦灼自心底升起,他亲往她院落,果真空寂无人,欲施术感应她的气息,却如石沉大海,被某种力量巧妙隔绝。

这很不寻常,香漓从未这样毫无征兆地消失这么久。

宗门事务繁杂,他无法抛下一切专心寻人,只能在处理公务的间隙,任那焦躁如附骨之疽,寸寸侵蚀着素日的冷静。

这日,他提前处置完所有急务,将次要事宜暂且搁置,决意定要寻得她的踪迹,法术如无形丝网细细扫过宗门各处,终在华隐独占的那座灵秀山峰上,捕捉到一缕熟悉却微弱的气息。

他当即御剑而去,落于华隐那座闻名宗门的巨大藏书楼前。

楼内,典籍如山,直抵穹顶,而在那书山卷海之中,他看到了那个让他寻觅多日的身影——香漓正埋首于散乱古籍中,青丝微乱,袖口沾尘,专注地将书册分类归架。

华隐则慵懒卧于一旁软榻,悠然摇着玉骨扇,另一手持卷,姿态闲适至极。

“君溟!”香漓抬首见他,眸中掠过讶异,随即绽出笑意。

“你在这里做什么?”君溟声线不自觉地凝了冷意,目光扫过她染尘的衣袖与周遭堆积的书卷。

“华隐师兄唤我来帮他整理藏书。”香漓温声解释。

君溟眉峰骤蹙,转向榻上之人,语气已带薄怒:“师兄这藏书楼规模堪比经阁,如此浩繁典籍皆交她一人整理?未免强人所难。”

华隐这才慢条斯理搁下书卷,玉扇轻摇,满面无辜:“师弟这可冤枉我了,我何曾逼迫过香漓师妹?是她自愿前来。”他唇角噙着玩味笑意望向香漓,“不信你问她。”

香漓忙起身至君溟身侧,轻牵他衣袖软声道:“没事的,君溟,确实快整理妥当了。”

“我帮你。”君溟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他无法忍受她在这里做这些杂役般的活计,尤其是为华隐。

“不必了。”香漓却轻轻抽回手,摇首婉拒。

恰在此时,华隐忽从榻上跃起,以扇骨轻叩额角,佯作恍然:“哎呀!瞧我这记性!师妹,想起隔壁山头别院里还存着许多阵法图谱与杂记,堆放得乱糟糟的,走走走,随我去搬来一同整理!”

香漓哀怨地睨了华隐一眼,仍转向君溟:“君溟,你先去房中等我可好?待这些处理完毕,我即刻去寻你。”

“你为何要如此听他的话?”君溟声线沉下,带着不解与隐隐怒意,“别去。”

“乖乖等我啊。”香漓却似未闻他劝阻,匆匆说罢便小跑着跟上已向外走去的华隐。

华隐经过君溟身侧时步履未停,手中玉骨扇却似不经意般,以亲昵姿态轻敲香漓发顶,香漓“哎呀”一声抱住头,凶巴巴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华隐非但不恼,反低沉轻笑,那笑声愉悦里带着几分纵容。

君溟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前一后消失在藏书楼门口的背影,女子略带抱怨却依旧相随,男子笑语轻松姿态亲昵……这画面如密密银针,扎在心口,泛起阵阵酸涩窒闷的痛楚。

他独站在空旷藏书楼中,四周是冰冷的书山,方才她存在的那点暖意仿佛瞬间抽离,只余无尽冷寂与一种被隔绝在外的无力。

君溟房中,空气仿佛凝滞。

他没有落座,只静立窗边,身影在月色里显得格外孤清,静默良久,方缓缓开口:“香漓,你与华隐师兄……何时变得这般亲近?”

香漓心头一紧,面上仍强作镇定,试图以轻快的语气带过:“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帮他整理藏书,师兄性子散漫,你知道的……”

“我知道他的性子。”君溟转过身,目光深沉地望向她,那眼神褪去了平日的锐利,盛满了被蒙蔽的不解,“但我更知你的性子,你不会任由人如此支使,甚至……对他那般亲近举动都默许的人,香漓,看着我,告诉我实话。”

他眼中的痛色太过真切。

她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似经历了一番挣扎,方带着委屈与急切低声道:“……对不起,君溟,我不是存心瞒你。”她抬眸,“是……是为了瑶期。”

“瑶期?”君溟眉峰微蹙。

“嗯。”香漓颔首,语速渐急,“瑶期她……并非凡人,乃是修炼了两千年的碧瞳幽鳞蛇。”她留意着君溟神色,续道,“我是在先前毒术考核中,偶然察觉她的身份,而华隐师兄……他心思缜密,前几日似是在瑶期修习术法时,感应到了她不慎泄露的一丝本源妖气,也已确认此事。”

她攥住君溟的衣袖:“他以此要挟我,道是若我不听他差遣,陪他解闷,随传随到,便将瑶期是蛇妖之事公之于众!君溟,自小安离去后,瑶期是我除你之外唯一交心的朋友!她本性不恶,只因身负剧毒,在妖界难以立足,方逃至此处,凌霄宗是她的庇护之所,若身份败露,她必遭排斥,甚或被逐出宗门!届时……若被心术不正之人察觉,她两千年的道行,她的妖丹……”香漓声带哽咽,未尽之言已不言而喻。

君溟静默聆听,面上神情由初时的讶异渐转为深思,他未即刻质疑,只细细咀嚼这些讯息,碧瞳幽鳞蛇……剧毒……妖丹……诸般词汇在他脑中盘旋。

香漓见他沉默,忙又补充:“其实华隐师兄也未令我行甚过分之事,不过是陪他下棋、看书,或如今日这般整理杂物,而且……他似乎也并非真在意我是否做完。”她努力回想细节,“便如前日,他唤我去搬书,我并未前往,后来相见,他依旧笑吟吟的,只字未提。”

“你想去吗?”君溟忽问。

香漓立刻摇头:“当然不想,”她低下头,声音变小,“我只是怕他当真说出去,瑶期便……”

他伸出手,抚上她发顶的动作比话语更先落下。

“不必再去了。”他沉声道,“此事,交由我来处理。”

香漓蓦然抬首,小心翼翼地担忧道:“这样可以吗?华隐师兄他……他的修为很高,你……你不是打不过他吗?”

君溟唇角牵起一抹极淡却笃定的弧度。

“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诉诸拳脚。”他望入她眼中,目光深邃,“只是那样……通常更为迅捷。”

他轻抚她的发,如同安抚受惊的幼兽:“你安心待在院里,哪里也不必去,谁叫也不必理会。”

言毕,他收回手,起身道:“那我先回去处理公务了。”

香漓轻吹着茶汤氤氲的热气:“好。”

忽然想起什么,她急忙唤住他:“君溟等一下——”

伸手欲牵他衣袖,却因动作急促,掌心不偏不倚落在他腰际以下,发出一声清脆轻响。

君溟浑身微颤,身形顿住,停在原地不曾回首。

香漓慌忙缩回手:“啊,抱歉……我是想说,明日我来下厨吧。”她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凝在他身后,带着几分审度的意味,“不过……你这儿生得倒是挺翘的,是我的错觉么?”

君溟缓缓侧首,耳际泛着薄红:“别看了……”

香漓挑眉瞥他:“你也知这事会羞?那先前在床上……”话到此处忽然顿住,她别过脸去,“罢了,不提了。”

君溟眸色转深,伸手轻托她下颌,迫她回转视线,唇边漾开浅淡笑意:“先前如何?”

香漓瞪他一眼,忽张口含住他指尖,不重,却足够留下浅浅痕印。

君溟轻轻蹙眉,垂眸静望——她便这般仰着面容,贝齿轻合他指节,眸光流转。

这情状着实有些……

他指尖轻压她齿关,令朱唇微启,声线低沉:

“……香漓,你的犬齿似乎较常人更锐些。”

“是么?”她松口,好奇地探指轻触自己虎牙,似在验证他所言。

君溟的视线却已落至她纤秀颈间,指腹轻抚那片肌肤:“我能在此处留个印记吗?”

“嗯?”

未待她回应,他已握住她手腕将人带起,俯首埋入她颈窝,温热的唇舌轻舐而过,带来细微酥痒。

香漓缩了缩肩膀:“这位置是不是有些显眼了……”

“……也罢。”

他恋恋不舍地抬首,指尖轻掠过她鼻梁,转身离去时,衣袂拂起一缕清浅茶香,余温未散。

华隐寝殿外的露台云海翻腾,君溟负手而立,与倚着玉栏的华隐看似闲谈宗门事务。

“……南麓药园的阵法已加固,下月各峰资源调配的草案也置于你案上了。”君溟语气平淡如常。

“嗯,有劳师弟。”华隐漫应着,玉骨扇在指间流转,“这些琐事,你定夺便是。”

片刻静默后,君溟话锋骤转,目光如月华清冷:“师兄近日,为何频频接近香漓?”

华隐挑眉,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问,扇子“唰”地合拢,唇角噙着玩味:“心念所至,便如此了,需要缘由么?”

“不需要。”君溟回答得干脆,“你若真心倾慕,大可光明正大追求,但——”他声线微沉,“若你的靠近令她困扰、不悦,或强她行不愿之事,我不会坐视不理,所以,还请你换一种方式。”

华隐闻言嗤笑:“那又如何?为得所求,我一向……不、择、手、段。”

“那我会阻止你。”君溟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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