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垂眼眸盯着她,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遮挡了部分眼瞳,可利刃般的视线还是穿过所有遮挡,落在池玉兔身上,令她后背发毛。
心脏停滞了两拍。
那种危险的感觉,又来了。
“光光哥哥?”
男孩的声音压得很低:“嗯?”
池玉兔盯着男孩看了两秒,脱口而出:“你有想法,你先说。”
好奇怪,她怎么会这么说话?
与此同时,404女寝。
“我服了,我们的特殊教育专业怎么大一就要模拟上课啊?”夏雨梦浏览了两三次消息,而后哀嚎出声。
大一的记忆对夏雨梦来说有点久远,她确实记不太清楚了。
没想到翻看历史消息竟然翻出这么一个大惊喜。
急,如何一天内备出一节十分钟的模拟课堂?
脑袋空空·夏雨梦:能不能把大一那年的夏雨梦摇回来?
“可能因为学院承诺毕业包工作,所以要求比较高?”苏玥对着电脑啪啪啪打字沟通工作事宜,顺便搭话。
正在用水果刀削苹果的云蔷不语。
因为她知道,她们并非普通的特殊教育专业。
新彼岸大学的“特殊教育”专业是基于特殊需求在六年前开设的,借“特殊教育”的名以免引起普通学生的恐慌,实际容纳了一群异常的和与常人比有较高可能出现异常情况的学生。
由于学生情况比较复杂,表面上的课程安排非常综合(糊弄)。
说白了就是拼好课,出现什么都很合理。
两秒后,云蔷啃一口苹果,冷不丁冒出一句:“没事,反正及格就行。”
“嗯?”
男孩像宕机一样迟迟没有反应。
池玉兔从他的神色中看见了一脑袋问号。
良久,他终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对她说:“跟我来。”
奇怪的表情。
池玉兔心中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飞速打开电话手表:“我先和爸爸妈妈说一声。”
男孩笑:“好啊。”
“光光哥哥想带我走。”
“……去吧。”
“……去吧。”
两次电话,池玉兔得到了一样的回答。
事已至此,傻子都能发现不对劲吧?
可是,能拒绝他吗?
面带笑容的男孩看上去胸有成竹,他背后七八条阴影触手张牙舞爪,凶恶张狂。
一个念头滑过她的脑海。
池玉兔呼吸一滞。
刚才面对洗手台上的镜子时,她没有在镜子里看见他。
这可真是个鬼故事……
太荒谬了!
拜托,现实世界又不是拍电影,怎么会出现这么不科学的事?
池玉兔有一瞬间的冲动想回头确认,但她的理智很快压下她的冲动。
男孩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眼睛丝毫不眨,如果回头被他发现异样的话,很可能会有糟糕的事情发生?
有些事情抓住了毛线头,立马就能扯开毛线团。
池玉兔这才注意到,他居然连眼睛都不眨。
“池小姐,还不走吗?”
护工阿姨悄无声息从角落里走出,面无表情催促道。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事情逐渐朝某种诡异的方向发展?
一直被困在洗手台也不是好办法,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好啊。”
池玉兔硬着头皮应下,自顾自伸出胳膊费力推动轮椅。
小孩子的胳膊短,她想自己推动轮椅很吃力,但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无论是背后触手乱舞的李流光,还是突然变成木偶般面无表情的护工阿姨,池玉兔都不想靠近,也不敢靠近。
若是让他们推她……
她已经自动脑补出“火柴人摔下楼梯”的惨状。
轮子转动两圈,一双手很自然地搭在了她的轮椅上。
她听到男孩说:“我帮你。”
池玉兔心中一惊,语速飞快接上:“不用,谢谢。”
“不用谢。”
男孩没有放手的意思。
池玉兔心碎。
她心惊胆颤被他推下楼梯,好在池玉兔担心的“火柴人摔下楼梯”事件并没有发生,池玉兔平安顺利地被推到医院门口。
推出门的一刹那,池玉兔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眼前的色彩扭曲重组,模糊后重新清晰。
一口清澈的小池塘、绿植覆盖的幽静凉亭、古朴的石桌石凳……变化后的景物对池玉兔来说不陌生。
原来他把她带到了他家。
石桌上,左半边数张白色的纸平铺堆叠,右半边十来只折好的千纸鹤包围中央的玻璃瓶。
“这些日子,很无力吧。”
头顶传来男孩的声音。
“诡异的幻象无处不在,耳边的噪声持续不断,头疼脑热时不时找上门,四肢的存在感却越来越薄弱。”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池玉兔耳边的迷乱呓语骤然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