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与浅金色交相辉映。
多贵气~
这不就是天生的族长吗?
多威风啊~
敖光轻柔地抚过敖丙的鬃毛。
这些年来,把敖丙养的很好。
鬃毛又顺又滑,还泛着珠光。
确实是一条漂亮的小龙。
小时候,大概真的是就剩了一缕残魂,敖丙的吻居然尖尖的,若非浑身都是白色,鬃毛是紫色,他都以为敖丙是敖闰亲生的了。
那个时候,敖丙真的和敖闰长得好像。
人族说,外甥像舅。
那侄子也肖姑吗?
不过,这两个家伙的性子,确实很像。
现在,竟然敖丙的吻已经和他一样,都是圆润的。
完全传承了纯血龙族的血统。
这就是他的儿~
敖光颤颤地闭上眼。
将敖丙的龙角细密地吻过。
用龙族最原始的示爱,悄然在敖丙的身上印下痕迹。
最后,敖光睁开眼,重重地吻了吻敖丙的眉心,这才把敖丙放下‘绛朱泉’。
盘腿坐在‘绛朱泉’边上,等着敖丙醒来。
原本若是没有那场战争,敖丙也不会早产。
那是情况不妙,姜氏也心有忧虑,这才动了胎气。
敖闰有心,只是不多罢了。
听闻姜氏有异,再是与他之间有些嫌隙,还是赶到姜氏身边陪着。
那时情况复杂,他再没有以往的拿政事当幌子,呆在御书房,不管他的孩子如何孕育,如何降生。
而是真的呆在御书房,看不断递上来的战报。
当敖闰捧着水晶盒,把丙儿带来给他的时候,他的心竟然紧了紧。
这样的感觉过于莫名。
在甲儿乙儿出生的时候,他并没有这样的感觉。
纵然他并不想让敖丙出生在一个战火纷飞的时候,但姜氏已经怀上敖丙了,他是个好丈夫,怎么能够让妻子将孩子打掉?
当姜氏怀了敖丙之后,打掉孩子的想法,其实在他的心里起过几次。
姜氏居于深宫,就算知道政事,也不过是非常非常不起眼的几件罢了。
他对敖丙说过,后宫不许干政。
纵然那是对敖丙的一句玩笑,但实际上,无论是他,还是自祖龙流传下来的这几任族长和龙王,都是绝对不许后宫插手朝堂之事。
断绝外戚掌权的通道。
权力,只能是他们想给,而不能是这些人想要。
那时,姜氏并不知道,已然危机四伏。
而他...却是明明白白地知道。
他确实对这样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感到担忧。
掌权那么多年,他实在厌恶超越掌控的变数。
而这个时候,对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前路坎坷是定数。
因此,他起过几次要把这个孩子处理掉的想法。
但每每姜氏拉着他的手,让他摸着孕肚,感知着这个未出世的小生命之时,明明都已经决定了的事,却开不了口。
这样的事,在姜氏孕育甲儿乙儿的时候,也有过无数次。
但他并没有任何感觉。
只有敖丙。
在那个时候,他就能非常强烈地感受到他与这个小生命之间的链接。
纵然隔着姜氏的肚子,可他们的心跳竟然同频共振。
这实在不可思议。
孩子的胎心跳得很快,往往是大人的两倍。
甲儿乙儿的胎心就很正常。
而敖丙的胎心,竟然和他的心跳同频...
他身体强健,从不懈怠习武。
又常习‘绵息术’,心跳就更慢。
甚至于可以慢到正常族人的四分之一。
正常来说,敖丙的胎心绝不可能这样。
他也问过给姜氏请平安脉的太医。
都说,敖丙的胎心频率是正常的。
那时,他就感觉到了,这个孩子对他...是特别的。
然而...现实的状况...
他仿佛陷入了一个怪圈。
因为现实,不想让这个孩子出世——感知到孩子对他的特别,无法对姜氏说出将孩子打掉的决定——又因为现实,不想让这个孩子出世...
如此反反复复。
直到这颗龙蛋,还是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其实...敖丙要一直呆在姜氏的肚子里,也许...他还能是以前那个敖光。
当敖丙脱离了姜氏,来到他的眼前,他的心中竟然产生了似乎前半生除了被抓进牢里那一时半刻的慌张而外的慌张。
他竟然有了手足无措。
这是他不曾有过的。
因为他不知道,他能够将这颗龙蛋安置在哪儿。
那时的情况...
加上姜氏应该得知了什么消息,导致敖丙提前出世...
早产的孩子,都要放到‘绛朱泉’这样几近母体温度的地方去温养,直到足月,才开始孵化。
然而...
那时,他只能将敖丙安置在他的御书房。
这样,好像才能安心一些。
每每在御书房看见这么一颗龙蛋在水晶盒里安安稳稳地放着,他便觉得好像他出逃的心又回归到了原本的位置。
在经脉中流窜过的惶然,徐徐散去。
后来...
他们之间...
现在,敖丙阴差阳错要到‘绛朱泉’以龙形修养...
是不是...敖丙曾经错位的生长轨迹会因为因果的修正而要逐步以别的方式重演?
敖光看着那咕嘟咕嘟冒着泡泡的‘绛朱泉’,眸色幽深。
蓝毅那边,依旧按时将吃食送去太医院,却被告知敖丙需要到‘绛朱泉’修养,敖光也跟了去。
立刻就转道‘绛朱泉’。
远远地,就看到敖光盘坐在地。
就守着‘绛朱泉’。
这许多年来,两者的纠缠,他也看在眼里。
知道,敖丙没有恢复,敖光是一步也不会离开‘绛朱泉’的。
而他,能够做的,只能是保障后勤。
蓝毅停下脚步,暂且往水晶宫而去。
至少也给敖光拿来一张矮榻,一张矮几。
坐在地上,算怎么回事儿?
七日后,‘绛朱泉’的水面终于有了动静。
清波微漾。
一直盯着的敖光立刻自矮榻边站起身,走到‘绛朱泉’边,随时等着敖丙出来。
水下。
敖丙习惯性地想要蹭一蹭。
这么多年,两人多少个日夜都睡在一张床上。
敖丙也在身体上养成了无意识的习惯。
因为在潜意识里知道,身旁总是有人的,便在将醒未醒之时,软绵绵地蹭一蹭。
攫取爱人的香气和体温。
然而...
敖丙猛然睁开眼。
发觉视线所及,竟仿佛是一片血域。
顿时懵了。
这是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来到了修罗族的地盘儿?
掉进了血海里?
还是来到了传说中的地府?
他掉进了曼莎珠华的溶液中?
心跳陡然加快。
慌张也在身体里蔓延。
身体本能地往上游去。
一下冲出水面。
却见一人立在岸边。
白发红瞳。
红纹白角。
不是父王,又是谁?
敖丙停了下来。
一龙一人,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敖光看着人那神采奕奕的眸子,心下稍安。
看起来,应该是恢复了。
接下来,盯着好好服用几天的药,应该就没有大碍了。
敖光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几日悬着的心,终于能够稍加放下。
见着人,敖丙也缓缓想起之前发生了什么。
但记忆来到他喝下第一盏茶感觉到很甜,就断片儿了。
他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更加不知道,为何现在会是这种情况?
尤其,现在在他眼前的人,让他恍惚。
的确是红纹白角。
也的确是白发红瞳。
衣衫也是白色加红色中衣。
非常确定的东海龙王的装束。
但...
这个眼底乌青,嘴唇都没了血色,还满脸胡茬的家伙儿,到底是...
脱口而出的:“你为何假扮父王?”
这话,简直就是大概摩昂听了,都想给敖丙一个大比兜的程度。
完全不过脑子。
也相当怪诞。
敖光刚刚放下去的心又一下悬起来。
这什么情况?
中毒和醉茶的后遗症?
还是没有好?
敖光奇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敖光的嗓音向来低沉华丽。
而现在这个听来,却好像是年久失修的破风箱。
敖丙才心都悬起来了。
没见过这么大胆的!
立刻恢复人身,手上却是一柄长剑,剑指敖光的咽喉:“说!你到底是谁!你装得再像,也不是!”
敖光睁大了眼。
这...
怎么...怎么会和那天一样?
而且...
敖丙怎么会知道,甲儿乙儿用的剑,长这个样子?
甲儿乙儿用的是一组雌雄双剑。
一人一柄。
但两者却会使对方的剑。
两者也常常交换持剑。
那组雌雄双剑有的唯一区别,只是重量。
甲儿再怎么也要年长些。
能够化出来的剑也相对重一些。
怎么会...
几乎是刹那之间,敖光心思纷乱。
仿佛这么几千年的记忆在一瞬之间搅在了一起。
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
有了宦官在,任何消息的传播速度都是极快的。
前几日,极为隐秘跟着蓝毅的宦官,早就知道两个主子都在‘绛朱泉’这边。
安静地蛰伏。
现在,小主子脱水而出,那便该通知太医院的太医,御前信官殷丽,还有蓝毅了。
宦官当然是贴心的。
然而,敖光和敖丙私底下怎么着,那肯定没什么事。
又或者说,这么几方人马的其中一支见得两人如何,也没事。
偏偏的,不能是好几方见得这等炸裂的情形。
敖丙这样做,那可是谋逆啊!
最糟糕的是,这三方人马赶到的时间都差不多。
结果就...
再是见过大风大浪,也真的被这等情形骇得,直接干了个急刹车。
倒是蓝毅要反应稍微快些,才停下,就冲过去,拦在敖光身前,纵然蓝毅比敖光矮了一个头,敖丙真要动手,也是当炮灰的份儿。
蓝毅急急喊道:“殿下,这就是大王啊!自您中毒接近十日,大王日日不敢离开您一步。仪容不整,才让您错认了去。您和大王功体相通。天上地下唯您二位如此。一试便知啊!”
蓝毅这话一出,顿时将误会开解。
原本都有些怔然的殷丽和杜太医,对视一眼。
又继续往‘绛朱泉’边走去。
敖丙眯了眯眼,依旧打量着敖光。
心中虽有疑虑,却还是松开手,让手中的剑散了去。
瞧见这般剑拔弩张的情形已然缓解,蓝毅瞬间松弛下来。
退开一步。
敖丙缓缓落下。
却仅是金鸡独立般的脚尖轻点‘绛朱泉’的水面,一手背在身后,没有进一步的意思。
蓝毅一瞧,这还是在戒备啊~
这...
殷丽来到蓝毅身侧,给敖丙递去眼神。
敖丙半垂下眼,往敖光这方,轻踩水面走来。
但殷丽和蓝毅都看得出,敖丙绝对还在戒备。
根本不相信,敖光就是敖光。
这...
大概也是一种过于奇异。
几乎还有两步距离之时,敖丙果然骤然发难。
一股罡风迅速往殷丽和蓝毅那方扫去,将两人拨到一边去。
背在身后的手,手腕翻转,至少五成功力聚集,直接推掌。
没有任何缓冲地往敖光的心口位置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