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不回来了。

“所以我们不能等封印自己破。”洛琪站起来，走到石屋中间的航线图前。星图上三条时间线并列挂着，底下叠了刚从数据库载入的封印完整度实时曲线，“也不能让议会把它剥开。”

“在封印破之前做点什么。”雷刃说。

“对。”

石坚把封印技术档案重新调出来。那份档案末尾的那一行字他已经盯了好一阵子了。

“封印的弱点是虚空频率脉冲。设计时没考虑过外部会有虚空频率来源——他们觉得宇宙中没有能发射这个频率的文明了。”他的石质手指在封印弱点那行字上敲了敲，“但议会手里却有了……”

小奇接上，银发被他随手往后一拨，露出两只被全息屏照得发红的眼睛。“轨道平台的中继通讯我破解了百分之三十。上次是截获监听。如果要干扰，反向注入干扰信号，还需要继续破解。但平台有星盟活体加密的变体防护。议会改过加密层。我需要时间。”

“几天？”

“不好说。”小奇把活体加密的拓扑图拉出来，密密麻麻的节点在他指尖下不停变动位置，“变体防护的核心逻辑是活的——它在自己重组。每次我逼近一个节点，它就把拓扑换一遍。但有个规律：每重组三次会回到初始结构，窗口期大约十二秒。”

“破解到七成就够了。”

“对。七成就能注入干扰。不需要完全控制平台。”

铁骨的劈砍声从训练场方向传来。和之前一样的节奏，一下一下，闷响带着岩石碎裂的尾音。裂锋的风系残影掠过石屋门口的缝隙，速度快到残影都在抖动，但轨迹比昨天更稳了。

雷刃看航线图上的裂空界坐标。

星图完整了。从地球轨道外侧的跳跃点，进入亚空间，到裂空界，三个标准日。那个金色竖瞳里映着坐标的光标，安静，不带犹豫。他把星图收好，断空往肩上一架。

“先把手头的事做完。”

雷刃没说“回家”。航线在手，回家只是时间问题。

洛琪做决定。

“双线并行。小奇继续破解轨道平台中继通讯，争取反向注入干扰信号延缓封印削弱。同时全队备战。明天出发，去北方群山。不是去守封印。”

她看了一圈石屋里所有人。

”是去阻止议会的人靠近封印。”

石坚：”明天？裂锋那边——“

洛琪看裂锋。

裂锋从训练场探出头，风系残影还没全消，嘴角拉了一下。

”三天前说七十五。现在已经六十八了。明天走，路上还能练。够。”

影刃三天到。明天出发，赶在他们前面。

傍晚。

海面平静得像是世界忘了刚才的急流。

训练场上裂锋和铁骨还在练。铁骨的劈砍声换了节奏，从单一下劈变成连斩，每一刀都带着岩层断裂的共鸣。暗隙在训练场另一端压缩阴影，边缘越来越锋利，落日一照像刀刃反光。

洛琪在旁边空地复习老周教过的战术走位。

没人盯着，自己一遍遍走。菱形队形的左翼位，脚尖朝前，重心压低，枪口跟视线同步移动。每过一个模拟转角，自动压低身位，扫视门后死角。那个动作老周夸过。第三遍全对的时候，说这是实战里才会形成的习惯。过第二个转角的时候枪口方向稍微偏了一点，她停下来，退回起点，重走。

汗水沿着耳后滴进领口。海风带着傍晚的凉意扫过训练场的礁石，但身体早就不在乎冷热了。她把那个转角走了四遍，直到枪口方向每次都能对准同一个点。

小奇趴在石屋里的全息屏前，重新接入轨道平台的中继通讯。这次不是截获。是找反向注入干扰信号的路径。活体加密的拓扑图在屏幕上不断变化，每重组三次回到初始结构的窗口期只有十二秒。他的银发又糊了半张脸，全息屏蓝光把没被头发遮住的那只眼睛照得异常专注。

小飞蹲在礁石上。竖瞳看着北方。北方群山的轮廓在傍晚的暮色里只剩下的模糊剪影，山脊线像一道还没愈合的伤疤贴在地平线上。

洛琪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礁石表面的温度正在从白天的温热转成夜的凉。两只脚悬在礁石边缘，下面是黑蓝色的海水轻轻拍打岩石。

“师父说白龙一族守着地球。”小飞没回头。他的竖瞳里映着北方群山的剪影。“但师父没说过地球底下藏着星盟藏的虚空寄生体。”

“可能你师父也不知道。”

“师父应该知道。”小飞的声音很轻，不是无所谓，是压着，“只是没到告诉我的时候。”

海浪在礁石底下响了很久。

“明天。”小飞说，“我跟你一起去北方。”

洛琪转头看他。小飞的竖瞳还是盯着北方的群山轮廓，那条金色虹膜在暮色里亮得很安静。

洛琪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没说话。

石屋里传出小云的声音。

“赵师兄！西瓜和蜜瓜种上了没——“

赵澜辰正在石屋另一角翻从集市上买来的种苗袋，闻言抬头看了门口一眼。他手上抓着的是一包还没拆的蜜瓜种子。

“还没。”

小云从门口蹦进来：“洛琪帮我留了空间门，走，我们去种。阳台草莓都结第二茬了——西瓜和蜜瓜也种阳台，靠栏杆那排还空着，太阳刚好能晒到下午！”

一边听着小云的唠叨，赵澜辰一手拿着装着西瓜和蜜瓜两包种子的盆，一手拿着一袋土，跟着小云走着。

小飞在礁石上听到屋里这番对话，竖瞳收了一瞬。洛琪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笑了。

“你跟不跟她一起种？”

“我帮她搬花盆。”小飞站起来，跑了过去。

洛琪看着他的背影往石屋走，瘦高的少年身影像一把还没完全出鞘的剑。

入夜。

石屋里的灯灭了。小奇的全息屏还亮着，活体加密的拓扑图在他面前不断重组，偶尔捕捉到一次十二秒的窗口他就往里深挖一层。赵澜辰把种苗袋收好压在石台角落，倒了最后一杯水放在小奇手边。

洛琪回到别墅空间。

客厅大电视亮起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窝进沙发里了。靠垫的位置调整了两次才满意。老周列的纪录片第一部《特勤战术基础》在屏幕上加载出来。开场是战术手语的标准演示画面，旁白用很慢很清晰的语速讲手语分类：指挥手语、情报手语、队形手语。老周说按顺序看，所以得从第一部开始。

看了十五分钟。眼皮开始打架。

不是纪录片无聊。是今天在深海底下精神高度集中的后劲上来了。水下一百二十米的压强、星盟前哨站的金属膜、全息屏上“虚空寄生体”那几个字的蓝光、封印能量那条不断往下走的曲线——全部压到现在的沙发上，化成了眼皮上沉甸甸的重量。

她把靠垫抽出来一个垫在下巴底下，侧躺在沙发上。屏幕上的战术手语演示还在继续，旁白正在讲手势与口令的配合时机。

十五分钟。明天再看十五分钟。后天。开机前看完三部。

明天去北方群山。

电视的光在客厅里一闪一闪。窝在沙发里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拉长。屏幕上战术手语的标准演示还在无声切换，旁白的声音被调得很低，在安静的别墅空间里像远处海浪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