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刃没有回答。他拍了拍裂锋的肩膀。那个动作轻得不像是两米多高的裂空族上尉拍他的尖兵，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是真的。

暗隙从阴影里飘出来站在雷刃旁边。铁骨和寒瞳一左一右默默归位。五个人站成一排看着月亮。

石坚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掌还按着地面。他还在远程感知据点内部的情况。

“自毁模块蓄积超过了岩壳承受极限。正在失控。”他闭眼报进度，“第一层岩壳碎了，第二层在裂，第三层——第三层也碎了。第四层撑不住了。”

“自毁范围？”

“据点三层全部塌方。波及地表大约直径五百米的陷坑。无人区，山谷地带，不会伤到平民。”

洛琪点了点头。

碎石坡下方的地面微微一颤。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沉闷的坍塌声从地底深处传上来，隔着两百多米岩层被削成了极低沉的轰鸣，像地心深处有什么巨兽翻了个身。

西南据点的坐标，从这一刻起在地图上消失了。

洛琪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一会儿。她想到傀儡师那只灰白色的眼睛。想到碎骨砸在地上的能量钝器。想到议会那只深紫色的、没有温度的光学镜头。

然后她转身。

“回家。”

天还没亮。石屋的暖黄色灯光在礁石海岸上亮着。赵澜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茶。看到洛琪第一个从夜色里走出来的时候，他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五个人。全员到齐。”洛琪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你的兵，你安排。”

雷刃把裂锋、暗隙、铁骨、寒瞳领进石屋。四个人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互相看了看。银色短发沾满地下尘土，破烂战甲上还有能量屏障碎片的淡金色残渣。三个月的囚禁让每个人瘦了一圈有余。

铁骨难得开口了：“有吃的吗。”

雷刃转头看了看洛琪。洛琪已经在厨房了。

小龙虾。还是那个配方，还是那个锅。上次聚餐庆祝封印修复，这次聚餐欢迎四个人回家。石坚在灶台边帮倒忙，赵澜辰默默把笔记本合上腾出桌面。小奇调出封印周报实时数据投影到墙上当背景，小飞小云化成人形挤在角落里看热闹。

雷刃坐在他的兵中间。断空靠在椅子腿边上，斧刃上还残留着劈开能量屏障时灼出的银白纹路。

裂锋闷头剥了三只虾，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雷刃。

“上尉。”

“嗯。”

“下次别找了三个月。一个月就够了。”

雷刃没说话，嘴角拉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只有裂空族自己懂的弧度。

窗外海面渊族巡逻的微光明灭。南方的海平线还是黑的。但今晚石屋里亮着灯，桌上有小龙虾，雷刃的四个兵坐在他旁边。

洛琪端着茶杯靠在门边看着满屋子人。赵澜辰站到她旁边。

“西南据点没了。议会这次是远程附体，人没过来。”赵澜辰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洛琪喝了一口茶，“傀儡师和碎骨还在下面。自毁之前他们有没有跑出来，我不知道。”

赵澜辰沉默了一会儿。

“开机仪式还有不到三周。”

“嗯。”

“暗影议会这次吃了亏。不会就这么算了。”

“嗯。”

洛琪把茶杯放在门边的石台上。远处海面上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稳定重复，和地下两百八十米坍塌的闷响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对位。一个规律的，一个终结的。

“不管他们下次来什么。”她看着石屋里围着桌子剥虾的那群人，“我们的人回来了。多四个兵。下次轮到我们主动。”

赵澜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裂锋正试图夹走石坚剥好的虾，被石坚一筷子敲在手指上。铁骨已经剥完了整盘虾，按颜色深浅排列在盘子里。寒瞳不说话闷头吃。暗隙无声无息地从雷刃盘子里顺了一只虾，雷刃回头时他已经吃完了，脸上没有表情。

洛琪笑了。

今晚有月亮，有小龙虾，有五个站在一起的人。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