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但稳定。”分析官说,“没有反弹迹象。”
傀儡师调出一份标注了“第三阶段预案”的文件。全息屏幕上的文字冷冷滚动。
“诱饵行动。触发条件:星源共鸣残响低于百分之十。方案:用裂空族俘虏中的一名作为交换筹码,通过地下情报渠道向龙骑士发出谈判邀请。谈判地点由我方指定。核心目标:诱使龙骑士离开望海崖防御圈。次级目标:评估龙骑士战力衰减实际程度。延后目标:为全面行动争取时间窗口。”
碎骨扫了一眼屏幕:“真谈?”
“谈不谈不重要。”傀儡师把半截紫晶收回袖中,“重要的是让她离开她选的地盘。望海崖她住了快一个月,周边防御布置到什么程度我们不清楚。但在我们选的地方,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碎骨没再问了。傀儡师转身面向情报分析官:“议会那边有没有新指令?”
“有。”分析官调出一份加密通讯的翻译文本,“议会评估了当前衰退速率,认为等待期可能比预期长。批准激活本据点库存中的两台VX-7隐形侦察单位——地球潜伏期间携带的装备,之前因为能量配额限制一直没启用。专精远程光学和能量双模侦察。议会要求三日内完成校准并投入侦察。”
“VX-7。”傀儡师微微点头,“压箱底的东西终于让用了。上次申请等了三个月都没批。”
他在数据台前沉默了片刻。全息屏上星源残响的数值条还在缓慢下降,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滑下去。
“碎骨。”傀儡师没回头,“后天继续。同一时间,同一位置。带上红外遮罩——裂空族的空间感知很敏锐,我们不知道他目前的范围有多远,也不知道他发现没有。”
傍晚。石屋外的礁石上。
洛琪把白天小奇的分析结果一五一十告诉了雷刃。据点方位、扇形范围、需要石坚出关后地下扫描、星源衰退速率、两周内可能跌破百分之十。
雷刃听完没有说话。他靠在礁石上,战斧断空横放在膝头,手指缓慢抹过斧刃。海风吹动银色短发,金色竖瞳在暮色里微微发光。
“四十公里扇形。”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不大了。裂空族空间感知在短距离内可以做到精准定位。如果能接近到五公里内,我可以直接穿透屏蔽探测到他们的入口。”
“但五公里太近了。他们肯定有外围警戒。”
“一定有。”雷刃说,“他们守的一定比我们想的严。但我不需要进到五公里以内才能定位——如果石坚的地质扫描能给出大致范围,我可以在更安全的距离上做定向感知。裂空族的空间感知不是雷达,它是……”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能翻译成中文的词。
“……像摸到一堵墙之前先感觉到墙的温度。不需要贴在墙上,靠近就行。”
洛琪点头。她理解这种感觉,就像在星源结晶内部感知封印网络的时候——那些符文柱的存在不是“看到”的,是“感觉到”的。
“三周后开机仪式。”洛琪说,“暗影议会在等星源衰退。我们也可以利用这三周准备。不是被动等,是主动准备。”
她把赵澜辰排的计划简单说了一下:继续军事训练、石坚出关后地下扫描、小奇无人机持续监控西南方向、团队成员恢复状态到能打。每件事都有时间节点。
雷刃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个裂空族的词。
洛琪没听清。那个词的发音介于喉咙震动和舌尖弹击之间,像石头沉进深水时发出的闷响。
“什么意思?”
“静水流深。”雷刃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在动。裂空族的老话。我们那儿的海洋不多,但有几条很深的地底暗河。水面看着一动不动,底下能把一个人拽进深渊。”
“这个词好。我们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远处海面上渊族巡逻的微光明灭。南方的海平线在暮色中逐渐融入黑暗,像被墨汁浸染的宣纸。
雷刃忽然开口。他的语气比刚才更平,平到像是在念一份战斗简报。
“他们四个,被关了三个月。三个月在黑暗里,不知道有没有人来救。”
洛琪没接话。她抱着膝盖坐在他旁边,光着的脚踩在凉礁石上。
“裂空族战士的夜视能力很好。”雷刃继续说,声音像在用刀刃的背面划石头,“金色竖瞳最擅长在无光环境里视物。但被能量屏障困在地下牢房里,视野被压缩到三米。三米。裂空族的空间感知在百米级别,被压到三米。每天能看到的只有四双发光的眼睛和一面暗红色的墙。”
海浪拍打礁石。他停了几秒。
“但他们没死。”
“所以他们知道你会来。”洛琪说。
雷刃转头看她。金色竖瞳在暮色里像两簇静止的火焰。
“因为你是那个把每个人完整带回去的上尉。你的兵知道。”
雷刃看了她很久。然后转回头,看着南方的海。
黑暗中那双金色竖瞳没有熄灭。他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手指在断空的斧柄上拍了两下,像在确认一件东西还在。
“好。”他说。
还是一个字。分量和昨晚一样重。
入夜。石屋亮着暖黄色的灯。
赵澜辰把更新后的日程表贴在墙上。下周继续军事训练——老周加了两节夜训,定在周二周四。定妆照拍摄周五。剧本围读周末。石坚出关后第一时间安排地下扫描,旁边用红笔圈了四个字:优先级最高。
洛琪站在墙前端着茶杯看。日程表的格式没变,手写字迹工整利落,每项旁边都标着日期和时间。以前她看自己的剧组通告也是这个格式,早上六点化妆,七点半第一场,下午三点转场。
“老周给你找了作战靴。”赵澜辰在身后说,“四十二码。你试试。”
洛琪接过靴子。军用制式,皮面硬挺,鞋底刻着防滑纹。她套上右脚——脚趾头离鞋头还有两指宽的空档,脚后跟能塞进一个拳头。
“老娘三十七码的脚。”洛琪低头看着脚上那只船一样的靴子,抬起脚尖晃了晃,鞋头跟着左右摆荡,“老周是不是对女演员的脚码有什么误解。”
赵澜辰嘴角压了一下,没压住。
“你还笑。”洛琪把另一只也套上,站起来走了两步。靴子重得像绑了两块板砖,每一步鞋跟都在脚后跟上打滑。她低头看看自己——上身是赵澜辰给她准备的运动外套,下身是紧身训练裤,脚上踩了两只明显大了三圈的军用作战靴。
“怎么样?”赵澜辰问。
“像偷穿了大人鞋的高中生。”洛琪自暴自弃地又走了两步,“但脚趾头确实不挤。塞两双鞋垫应该能凑合。”
她把靴子脱下来并排摆在门边。和海风晒干的运动鞋放在一起,一大一小对比鲜明,看着居然有种莫名的喜感。
赵澜辰在桌边坐下,翻开笔记本开始整理下周的对接事项。陈姐发了定妆照的服化方案需要确认,军方那边要提供拍摄用的舰艇实景素材,国防基金会的宣传口径需要提前对齐。
洛琪端着茶杯在他对面坐下。
窗外的海浪声隐约传来。暖黄色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
洛琪忽然开口:“你今天记的笔记比我以前拍一部戏的台词还多。”
赵澜辰没抬头,但眼里的怜惜怎么都藏不住:“以后你的台词会更多的。”
洛琪笑着嗯了一声,她低头喝茶,热气扑在脸上。
随后她站起身走到石屋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南方的海平线漆黑如墨,但在那片黑暗的某一个位置——西南方向偏角,八十到一百二十公里之间的海岸线上,有地下据点、有金属通道、有四双金色竖瞳在黑暗中等了三个月。
她转身回屋。门在身后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