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适应性基因片段。
幻境开始褪色。血红色的天空、培养舱、废墟……全部化为光点消散。
雷刃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回到了平台。光圈的光芒正在暗淡,他大口喘着气,额头全是冷汗。
但眼神亮得吓人。
他看向旁边的洛琪。洛琪也睁开了眼睛,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淬炼过的坚定。
石坚和小奇还在试炼中。两人的表情都很挣扎,尤其是小奇,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雷刃深吸一口气,低声说:“……加油。”
这话说得有点别扭,但他还是说了。因为现在他明白了——有些话,再别扭也得说出口。因为队友,值得。
石坚的幻境,是灰色的。
不是废墟的灰色,也不是天空的灰色,而是一种……死寂的、毫无生机的石头灰色。
他站在岩族圣地的中央广场上。周围,是他的族人。
几百个岩族族人,保持着各种姿势——有正在祈祷的,有互相交谈的,有训练战斗的——但全都一动不动。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像是石蜡一样的东西,把他们都变成了……雕像。
不,不是雕像。是“石化”。
虚空侵蚀的痕迹像黑色的藤蔓,从地面爬上来,缠绕在每个族人的脚踝上,然后向上蔓延。被缠绕的地方,血肉之躯一点点变成石头。
石坚跪在一个年轻的岩族战士面前。那是他的副手,一个总是憨笑着叫他“坚哥”的小伙子。现在小伙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睛还睁着,但瞳孔里已经没有了神采。
“对不起……”石坚声音发颤,粗糙的大手轻轻碰了碰副手的肩膀,“对不起……我没守住……”
他是岩族的首领。守护圣地、守护族人,是他的使命。可现在呢?圣地被侵蚀,族人被石化,他站在这里,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无力感,比被三百斤的机械体正面撞击还要难受。
「守护是负担。」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沉重、压抑,像山一样压在他心头。
「看看你的族人。你把他们都守护成了石头。」
「你肩上扛着整个岩族的命运,扛着圣地的责任,扛着‘首领’这个名号带来的所有期望。累吗?当然累。这就是守护的代价——永远在为别人承担,永远在牺牲自己。」
「值得吗?」
石坚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成为首领的那天。老首领把象征权力的岩族徽章交到他手里,说:“石坚,从今天起,你就是岩族的守护者。记住,守护不是荣耀,是责任——很重的责任。”
他一直记着这句话。所以每次战斗,他都冲在最前面。每次危险,他都用大地守护把队友护在身后。受伤了不说,累了不喊,因为他是“守护者”,这是他该做的。
可是……真的很累啊。
在深海里造岩石通道那次,他几乎被榨干了。三分钟的全力输出,结束后整个人虚脱得站都站不稳。但当时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咬牙撑着。
因为他是“守护者”。
「放弃吧。把担子卸下来。你护不住的,谁也护不住。」
声音越来越响,像无数个族人在耳边哀叹。
石坚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石化的地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忽然听到了别的声音。
不是幻境里的声音,而是……记忆里的声音。
“石坚!左边交给你了!”那是洛琪在矿洞工厂战斗时的喊声。
“坚哥牛逼!这护盾硬得跟城墙似的!”那是赵澜辰在外骨骼测试成功时,兴奋地拍他肩膀。
“星友大人说得对,有石坚在,咱们就敢放心往前冲。”连一向沉默的雷刃都这么说过。
还有小奇。那个精灵族技术宅,在给他设计抗压服的时候,特意在关节处加了缓冲层,说:“你们岩族防御高,但灵活度不够。这个能帮你减少负担。”
减少负担……
石坚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守护是单向的——他保护队友,队友被他保护。但现在想想,好像……不是这样?
在深海里,他造岩石通道的时候,是小奇在持续干扰猎手,是雷刃和洛琪在抓紧时间清理敌人。如果他倒下了,队友会第一时间把他拖到安全的地方。
在矿洞工厂,他顶在前面抗伤害的时候,赵澜辰在侧面支援,小奇在后方操控无人机。
甚至就在刚才,在信念试炼开始前,洛琪说“我们是一起的”,雷刃说“心魔算什么”,小奇……好吧小奇在搞学术研究,但那也是用他的方式在支持。
守护……是双向的。
他不是一个人在扛着所有担子。他守护队友的同时,队友也在守护着他。
石坚慢慢睁开眼睛。
眼神里的疲惫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悟。
“不对。”他站起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岩石一样扎实,“守护不是负担!”
“是荣耀!”
“不是因为‘应该’而守护,而是因为‘想要’而守护。我想保护这帮家伙,想看到他们活蹦乱跳的样子,想听小奇唠叨技术问题,想看雷刃别扭地说‘加油’,想继续被星友大人叫做‘坚哥’……”
他越说声音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这就是老子的荣耀!谁也别想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