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你说得是对的”,艾弗里终于承认,不知道是在回答洛伊斯的话,还是在回答记忆里的阿斯莫德,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把这句话说完,他就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一般,挺直的背放松了些许。
他金色的眼眸重新聚焦,看向洛伊斯时,眼底的情绪终于化作了平静,“这里的火元素……有些特别,很容易干扰我的判断,放大我的……反应。”
他选择了一些相对客观的形容,没有具体说明太多。
“不过洛伊斯,你似乎总是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很多事情都不值得你关心一样。
艾弗里把后半句咽了下去,只是低低地化作一声呜咽。
洛伊斯静静地望着他,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中,仿佛有什么细微的东西闪烁了一下,之后又迅速归于平静。
她当然知道艾弗里的意思,但是这似乎也不是她自己能够控制得了的。
她总觉得世界虚假又真实,也似乎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薄膜。
一层可恨的、可悲的屏障,很好地保护了她,也很好地阻碍了她。
她所感知到的,能量的流动或者属于某个人的情绪,来带她这里,就像是被无形地削弱了,所有汹涌的、算得上是在流动着的事物,都会经过这层屏障的缓冲才会来到她的面前。
而她所有外放的情绪,也总是很快就会被这层无形的屏障收拢,更何况,洛伊斯自己,本身的情绪都比较内敛。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林间最后一抹稀薄的天光落在她的身侧,整个人半隐在树下,看不清神色。
艾弗里很早就知道洛伊斯的性格,平时在相处中也非常包容这一点,他在做他觉得对的事情。
但是此时此刻,这种状况却让他觉得格外茫然和委屈。
不是洛伊斯不理解他,也不是洛伊斯不包容他,只是,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和洛伊斯离得很远。
这么想着,他不自觉地往前挪动了几步,只要再靠近一点……
艾弗里那近乎无声的脚步,似乎并没有引起洛伊斯的注意。
她依旧侧着头,目光落在虚处,却能清晰感觉到艾弗里身上那混合着还未完全消散的躁意与某种更深层的迷茫的气息,正在靠近。
“……我会注意的,艾弗里。”她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我也许还没有适应现在的变化。”
具体是什么样的变化,她也没有说。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很多事情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但是花费极大的篇幅去解释什么,又还没有到那种程度,就只能期望别人自己去理解了。
至少,在现在,这样的方法是有用的,艾弗里没有过多解释,洛伊斯也没有详细说明,一切的一切,只是简短的话语中被略去了。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艾弗里停住了脚步,就停在那片她半隐其中的阴影边缘,他能够感觉到这个位置的灼热的温度,又仿佛能够理解这个位置给洛伊斯带来的巨大安全感。
“……我会理解的。”静默片刻,艾弗里终于开口,“或许我们该继续出发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再不出发,场面或许会滑向一个更难以控制的地步。
“那这次,还是你带路吧。”
洛伊斯心有余悸,早知道她就不自己走在前面了,更不会因为好奇而在这里停下来了。
“……好,”艾弗里垂下眼,把地图拿了出来,勉强忽略了洛伊斯面上的不自然,“按理说,我们现在走的方向是对的,按照正常的速度,我们或许可以在傍晚的时候离开这片被火元素影响的区域。”
他简要把接下来的规划说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看向不知何时开始盯着那沸腾的池水发呆的费格斯。
“你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啊,我……”费格斯猛地转过身来,双手背在身后,表现出一副自己什么都没做的姿态,“我记录了一下这里的环境,就没有了。”
艾弗里对费格斯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姿态不置可否,只是将手中的地图卷起,目光扫过他背在身后的手,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他率先转过身,朝着他确认好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的步伐比之前更显沉稳,仿佛要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部碾碎一般。
洛伊斯无声地跟上,指尖安抚般摸了摸松果的毛发。
费格斯赶紧小跑着跟上,一边还在整理着刚才攥在手里的东西,仔仔细细地包好收到挎包里,然后才老老实实地跟在洛伊斯后面。
至于洛伊斯和艾弗里之间发生的事情,他聪明地选择了闭嘴,只是从洛伊斯那里抱回松果,努力扮演一个安静无害的背景。
三人以不慢的速度沉默地穿行在逐渐恢复正常的森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