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一下子便和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花满蕊见他望过来,点头道:“你看吧。”
“好……是,师尊,弟子一定会细心查阅。”澈远说完,连忙起身站到那堆箱子旁边,自上而下地开始用法术“翻阅”起来。
花满蕊看着他的背影,确认他没有想要再转过来的心思之后,这才微微放松了肩膀,自然地呼出一口气来。
她知道澈远或许也松了一口气,她也知道澈远这句话不过是半真半假的借口。
她也能猜到在自己回答之前的那段时间里,澈远心里在想什么。
——他的心思实在是太明显了,他明明可以只将落款指给自己看,却偏偏还是加上了前面那句话,手指在“花二”两个字上停留的时间也太长了些。
花满蕊不禁摇了摇头。
当初若是没有自己授意,他又怎么能知道那些往事呢?
罢了,既然有人想知道,那就一点一点抽丝剥茧地摆出来吧。
反正就目前而言,花家不仅没有吸取当年的教训,反而变本加厉、不知悔改,灭亡不过是旦夕之事,只看太阳什么时候完全沉下罢了。
她对这个家从来就没有过“感情”二字。
花满蕊慢慢闭上眼睛,手中杯子里的茶水渐渐泛出波纹。
忽而波纹逐渐扩大,茶水差点便要漾出杯壁,又被一抹淡色灵光给收了回去。
“哎呀渴死我了,被日头晒了半天,下次有这种坏事别再叫我去了!”祝啾啾一把夺过江盛水手中的茶杯,猛地灌入口中,“啊,舒服多了。”
才关门回来的江盛水连忙又拿起桌上茶壶给他满上,“祝兄看到什么了?”
祝啾啾便把刚才之事如此这般地讲了一遍。
“账本?”叶繁枝偏了偏头,“呵,还真是把花满蕊当成判官用了,也亏这花三想得出来,她那侍女也是个妙人,这么严密的事情,竟招呼花二的内门门生陈秋落看了去。”
她说完便也低头喝了一口茶水,同时把调笑的眼神收了起来。
祝啾啾难得同意她一次,一边牛饮一边点头:“就是啊,刚才外面那茶摊上还说什么她们家分管严格,结果还不是一团浆糊,乱七八糟的,不出事情才怪!江……呃,江兄,再来一杯!”
江盛水继续为他斟满一杯,却摇头道:“师妹和祝兄此言差矣。”
叶繁枝又抿一口,感叹道:“刚才没尝出来味道,现在喝起来只觉得这比起当年师尊种的冷山松雨来说逊色不少。”顿了顿,她像才回过神来似的,问:“师兄何出此言?”
祝啾啾附和:“对啊,你为什么那样讲?”
“既然陈公子是二公子的门生,那么这件事情二公子定然知情,若是不符二公子的意,就凭刚才咱们在堂屋中见到的来说,他此时定然是要去给大小姐告状的,可现在陈公子已经离开这么久了,院中还是一片寂静,便说明她们三人都赞成此种行为。”
“所以凶手要么是她们三人,要么是还未归家的五公子。”迟守守忽然开口。
江盛水点头,“确有这种可能。”
“那不就是两方打擂台呗!”祝啾啾一屁股在叶繁枝身边坐下,大咧咧把腿往旁边一伸,“那茶摊还不是满口胡言,说得紧张兮兮的,结果不过是看哪边声量大能压死另一边嘛,我看这五公子是没戏了,他一人在外,这家里可是三人成团。”
江盛水微微摇头:“现在看来像是如此,但……我总觉得有些细节我们还未曾注意到。”
叶繁枝单手托腮,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随后眼睛一亮:“是啊,师兄倒是提醒了我,若真这么简单,她们内部就可以自行解决,为什么非要去请花满蕊来坐镇?除非……花老四的死只是个表象,真正该解决的问题并非寻找凶手。”
“可若不是寻找凶手,那该是什么呢?总不可能有比人命还重要的……”
“当然有,师兄。”叶繁枝打断他,“你忘了当年在月韵山上、后来在松雪峰上发生的事情吗?”
江盛水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惊讶,随后又流露出无可奈何的悲伤,“……是,师妹说得对。”
祝啾啾一脸茫然地左右看了一阵:“什么?什么东西?哎呀你们说清楚一点!!!”
“是力量。”迟守守又适时开口,“或者说,是权利?”
全场的目光都投向他后,迟守守的后一句话变成了一个问句,随后他眯眼对叶繁枝笑道:“师尊,徒儿猜得对不对?”
叶繁枝闻言,心中虽然竖起了对此妖的提防,但还是眯眼笑着看了回去,点头道:“不错。”她又转头看向江盛水:“说起来,方才在堂屋看到的那个阵法,倒不像是花家目前这三位小姐公子能布下的东西。”
她说着,忽然压低了声音:“她们三人虽有些修为,但也只是长期服用灵药后的效果,并非修炼而得,但修建那个阵法所需要的修为起码是她们力量的百倍之巨,饶是让我来做那东西,恐怕也要费些功夫。所以,现在让我们来猜一猜,那阵法会是谁,或者说,会是怎么做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