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看着宁见春叹气的样子,又回想起第一天见到的那些其他小孩,花满蕊决定主动问一个问题。
“这个院子原本不应只住我一个人,对吗?”
“嗯?”宁见春的眼睛眨了眨,随后又垂眸转了一圈,这才回答:“对,原本应该是那天来花家本家所有的‘花二姑娘’一同住进来才是。”
和自己设想得差不多。
花满蕊抬眼看向这间布置得贵气大方的屋子,只觉若是那天所有孩子都住了进来,恐怕不出三个时辰这里便会被折腾得不成样子。
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的特别或许也给自己带来了些许便利。
“花二姑娘是不是觉得,如果能有几个孩子和自己一起住就好了?”
花满蕊摇头,“我自己就很好,不需要他人在侧。”
“花二姑娘就不想家吗?”顿了顿,宁见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不住,我忘了花二姑娘好像和本家关系并不是特别好。”
花满蕊不知道宁见春对于“关系好”的定义是什么,但是她觉得本家不曾对她有任何苛待,所以她认为她们的关系应当是好的。
于是她再次摇头,“关系不差,但不想家。”
因为在这里呆着和在家里呆着也没什么区别——或许也有一点,那就是在家时极少遇见人,就算遇见了也不会有人同她多说什么,但在这里,宁见春会主动找她搭话。
宁见春撑起了头,眼中少了些光彩,“你那么小,都那么独立,看来是我的问题。”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近乎呢喃,但花满蕊还是听清了。
她终于明白了今天宁见春忽然找她说话的理由。
不是在桑梦指示下的套话,而是宁见春自己想要找个人倾诉。
所以她才会一遍又一遍地强调自己是外门医者,在花家这个以医药起家的地方,内门与外门的区别或许比自己想象中要大得多。
自己应该早些发觉的。
这一月以来每日来的人都是宁见春,按理说医者不该将大部分时间都用在这上面才对,而初次见面时,她似乎是正在侍弄花草。
想通这层,花满蕊主动开口抛出了这次对话的第一个不带任何周旋的问题:“你想家了?”
“啊?”宁见春似乎是在发呆,是以第一时间没有马上回答,随后她反应过来,也不遮掩,眼神落寞地点了点头,“是啊,仔细算算,我已经有……近三年没回去过了。”
宁见春的眼神又亮起来,“花二姑娘,你既是二姑娘,那家中定然是有个姐姐或者哥哥的,对不对?”
花满蕊想说自己并没见过,所以不知道,甚至她觉得这只是个名字或是代号,而非排行,但她看着宁见春眼中跃动的光彩,便知道她定然无心听这样的解释,所以只是默不作声。
果然,宁见春并不在意她的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其实我也是家里的第二个孩子,我上面有一个姐姐。”
花满蕊本来对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但看着宁见春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兴奋模样,她只是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往下问:“你的姐姐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对对!花二姑娘你真聪明!我给你讲啊,我的姐姐她和你一样聪明,还特别能干!我能来花家当医者,多亏有她!我还记得七年前她送我过来的时候,是个大雨天,她一路护着我从小路上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让我的衣服上不要沾上泥点子,但路太长了,雨势也越来越大,最后到花家门前时,我俩不仅都被淋湿了,身上也全都是大大小小的污迹。”
宁见春讲这话时,脸上全是止不住的笑意与柔软,花满蕊便知道结果定不会太差。
果然,只听得宁见春继续道:“我当时慌极了,还以为自己定然会因为着装而错过花家医者的选录,但姐姐就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整套干燥整洁的衣物!她厉害吧!”
花满蕊捧场地点头,“很厉害。”
“嘿嘿。”
“你姐姐,是哪家道门的弟子吗?”
“嗯?不是,我姐姐只是个普通人,就像我一样,只是在与道门有关的世家中做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已。”
也对,若是为道门中人,不应该还会被大雨淋湿才对,避水诀并非是什么高深的法术,刚才花满蕊所看的《道蒙易阴术》中便有这种法术的记载。
于是花满蕊又衷心地再夸了一次:“你姐姐是个很厉害的人。”
宁见春满心欢喜地点了点头,她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眼睛瞥过院中日晷后,忽地露出慌张神情:“坏了!”
她连忙转头对花满蕊道:“花二姑娘,我还有要事去做,我先离开了!”说完宁见春一忽儿站起来,拔腿便往外面跑,却在将要越过门槛时又停下脚步转过头来,“花二姑娘,若是以后得空,我能不能常来和你说说话?”
花满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定定看了宁见春一眼,随后点头。
宁见春笑了:“那就说定了!”
随后她如风般地跑了出去。
待院子的门重新关上后,坐在屋中的花满蕊才收回目光。
她摊开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握拳的左手,手心中那枚宁见春给她的吊坠正散发着绿色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