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然这么轻易地答应了?刚才算计仕文的劲哪儿去了?
“你当初与我师尊缔结言灵咒时,应当有个信物才对,把它拿出来,我施个法术,我们之间的咒法便可断了。”
听她竟然如此轻易地答应,祝啾啾心里竟莫名涌上几分失落情绪。
“你这么吃惊做什么?”叶繁枝忽然问。
祝啾啾连忙摆手,“本座哪里吃惊?本座只是觉得你肯定没安好心。”
……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感受到了两道奇怪的视线,但是抬头看看迟守守和江盛水,他俩却又只是盯着叶繁枝傻笑。
这群臭道士天天挂个笑脸,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这么值得笑。
“祝兄此言差矣,我师妹性格是有些不羁,可说是‘没安好心’,可谓是言之过重了;不过在此耽搁久了也不好,还请祝兄将信物拿出来吧。”江盛水向他伸出手。
祝啾啾手指微微蜷起,他的视线从江盛水的手心移向江盛水温和微笑的脸,最后看向站在他右边的叶繁枝。
“……”但他只是张了张口,却没说出半个字来。
叶繁枝看他反应,一下子明白了。
看来果然如自己猜测,这言灵咒的信物是她右手中的那只眼睛。
若是现在解咒,那这只眼睛定然会回到祝啾啾身上去。
叶繁枝盯着祝啾啾被面具覆盖着的左眼,没有任何犹豫,“你不说,我就当你不想解开了。”
她还需要这只眼睛帮自己辨别魔核,现在还给祝啾啾为时过早。
并且……既然当年师尊把这东西给了自己,那必然不可能是什么“想给自己找个玩伴”这么简单的原因,除了能够辨别魔核之外,它应当还有别的、自己还没发现的用处。
祝啾啾一时无言,“本座没说不想。”
“那你把信物拿出来。”
“……”
“说出来也行。”
“……”
“你不拿也不说,不就是不想解开的意思嘛!”叶繁枝笑着,两只眼睛弯成了一条缝,耳发随着她轻轻摆动的脑袋小幅度地晃动。
祝啾啾一时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他忙道:“你知道是什么东西!你就是不想解开而已,装什么好人!”
叶繁枝耸了耸肩,摊手道:“我真的不知道是什么,你和师尊的约定,我一个不在场的旁人怎么知晓呢?”
顿了顿,她补充道:“但是你现在也尽可以离开,我向你保证你走之后我绝对不会再用言灵咒。”
毕竟他们要做的事情或许还有很多,随行之人越多,那目标就越大,行动起来总是不很方便的。
谁料祝啾啾却冷笑一下,“想把本座支走?那本座偏偏不走!免得之后你不给本座好好保管信物!不过话说起来,本座倒也很好奇那红衣服的灵核怎么转变成魔核的,跟着你们说不定会有很多好戏看。”
这发展却在叶繁枝设想之外,她只好看了看江盛水。
江盛水接收到目光,他本意也并不想带上祝啾啾这人,于是开口:“祝兄……”
“祝兄,我记得你说你是族中圣子,现下你从结界中解脱出来,不回族中去吗?”迟守守抢先问道。
这话十分正常,但祝啾啾却眉目一横,“关你什么事?”
迟守守被这么一吼,委屈地抿了抿唇,走到叶繁枝近旁,将江盛水挤走了一些,“师尊,徒儿不是故意惹祝兄不快的。”
叶繁枝哪里听不懂迟守守的意思,但她还是顺坡下驴道:“罢了,既然如此,那以后大家都是同路人了,说话不要这么夹枪带棒。”
——既然祝啾啾执意如此,她也就懒得再劝了,权当让他和迟守守两个妖兽做个伴吧。
反正在终局之前,她会把属于他们的东西尽数还给所有人,不带走任何不属于自己的一分一毫。
刚想说话的江盛水闻言,只得佯装咳嗽几下,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他又不动声色地看了迟守守一眼,却正对上迟守守有些落寞的灰瞳。
“所以现在是怎么说?难不成要站在这镇口吹一天的风?”祝啾啾斜晲过叶繁枝师门三人。
叶繁枝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是了!刚才那个白衣人!既然他都说了要我还他弟弟的命,那就证明他觉得我害了他弟弟,可是我对此却毫无印象。我虽然做过不少坏事,但我不接受没有证据的指责,刚好闹了这么几天也得歇口气了,咱们不如就跟着他,看看他到底是受人指使污蔑我,还是确有其事但我却不记得。”
若是后者,或许这个“不记得”也可以和自己不记得是怎么杀了师尊这事给联系起来。
大火燃过木头的焦味又似乎透过回忆隐隐传来。
——不,不是错觉。
叶繁枝看着小镇上空飘起的缕缕炊烟,这才发现现在已经到了午间,只是今日日光温和,所以让人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她抬手给自己和另外三人施了一层障眼法,“好了,现在多半不会有人能一眼认出我们了。”
“反正追杀的是你不是本座。”祝啾啾满不在乎。
“那若是……有人认出师尊了呢?”迟守守露出担心的神情,杏眼湿漉漉地望向叶繁枝。
叶繁枝挑眉一笑:“那我可是有一个镇的普通人做人质,他们就算想抓我,也得先背上这些人命才行。”
“……传你是魔修可真没说错。”祝啾啾连忙离远叶繁枝几步。
江盛水摇摇头,解释道:“师妹只是嘴上不饶人,她从未做过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祝兄,不要通过别人的传言来了解一个人。”
祝啾啾撇撇嘴,耳边金铃随着动作轻声响起,也不知他有没有听进去。
叶繁枝并不在乎他们的看法,只是大步朝镇内走去,路过石碑时,却不由得微微顿了顿脚步。
“师尊,怎么了?”
“无事。”
或许是叶繁枝的错觉,她总觉得自己靠近那石碑后,石碑上的字迹似乎有了一些变化。
“临”字更加笔酣墨饱,“风”则更有细雨卷雾之意趣,这让叶繁枝更加想起那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