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文又不说话了。
叶繁枝轻声补充:“就像当年你被花满蕊一箭射下比武台的样子?”
“你!”
“不过你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我能有今日,自然要多亏我师兄为我出的一份力。”
叶繁枝说着,抬眸望了江盛水那边一眼。
随后她便感到自己身上一直未有显形的红色灵光亮了一瞬。
此时一直刻意避开她的夜风忽而像受到什么催动一般变得急躁起来,将远处的枝叶花木全都裹挟住,毫不保留地吹打在她的身上。
叶繁枝冷然一笑,只一个抬眼,狂风便骤然在她身边停住,其中包裹的杂物全都瞬间落在了地上。
明明没发出任何声响,但却像是打响了什么信号一样,眼前仕文突然暴起,袖间长剑随手而出,直接朝叶繁枝心口刺来。
叶繁枝一动未动,连表情都未有变化。
在座下弟子们隐秘的期待中,重剑却被一股红色灵光骤然弹开,直直没入筑心台泥砖石砌的地板里。
“江道长!”仕文忽然朗声,“你明明素有心怀苍生温润端方的美名,老夫也知道你敬师爱友,可这叶繁枝已然是个魔修,你还要如此护着她吗?!”
江盛水并未现身,只有声音远远从上方传来:“师妹并非魔修,我也答应过她,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与师妹同在一处。”
仕文脸色一僵。
叶繁枝摇头笑道:“怎么,还学小孩子打架那一套,打不过便告师长?”说着,她的声音又轻了一些,“何况我还并未出手,你难道笃定只凭我,会挡不下来这一击吗?”
仕文哑然。
他早该想到的,在当年争议如此大的情况下,江盛水都还是顶着压力与指责将昏迷的叶繁枝带走藏匿,如今不过是他一个外人的三言两语,江盛水又怎么会动摇心意呢?
看来今日不得不……
仕文瞥眼看向座下的弟子们,忽然他感到心口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突破而出一样,他连忙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襟——
浅白层叠的衣袍之上,正缓缓洇出一片深红诡异的血花。
叶繁枝点头:“终于下定决心了?”
仕文还未反应过来她这句话的意思,便听得人群中也突然传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他想要转头查看,却发现脖颈上忽然传来了冰凉粗糙的触感——不知什么时候,叶繁枝身后那巨大的青松合柳阵竟伸出了一截枝干,如蛇魅一般缠上了他的身体。
虽然并未用力,但仕文还是感到了窒息一般的濒死感,他张开嘴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破风箱一般的气音。
看着仕文猛然睁大的惊恐双眼,叶繁枝轻轻摇头:“我还以为你能再撑久一点,结果还未等到你收回血契,你便要支撑不住,彻底魔化了吗?”
她的语气平淡,隐隐带上几分戏谑,全然没有任何愤怒或是恐惧的情绪。
就像是她早就料到眼前的一切都会发生一样。
或许是人死之前的走马灯,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叶繁枝的一言一行、他们说过的一字一句,忽然飞快在仕文眼前闪过。
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原来从一开始,叶繁枝就在一步一步地推着他、逼着他往死路上走,当他选择出现在叶繁枝一行人眼前的那一刻,他的结局就已经定下了。
“你!”
仕文挣扎着说出这一个字,随后他的眼前便红光一闪,意识好像在窒息的痛感中渐渐远去。
一片闪耀着红光的魔核从他心口直直飞出。
座下弟子们见状,纷纷惊呼起来:
“那是什么?!”
“如果没感应错的话,那应该是一片魔核?为什么掌门身上会飞出一片魔核?”
“我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血契’?”
“怎么回事?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突然感觉……我的心口也开始痛起来了?”
但是并没有太多的时间给那些弟子思考,因为叶繁枝看着从仕文心口破出飞现的魔核,再看着仕文迅速黯淡下去的目光,争分夺秒地收回缠住他的柳枝,幻化出泣云猛然朝魔核挥过去——
如她所料,魔核感受到了剧烈的杀意,便开始自行催动魔印,四周的弟子们霎时哀嚎成一片,几乎每个人的心口都出现了大小不一的血迹,每个人都被巨大的痛楚所包裹,连用法器护体的能力都没了。
筑心台中瞬间被红色的血雾填满,浓稠的腥气像是要把人溺死在无边的魔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