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夫人看她这么懂事心疼不已,给她喂水:“那姓宋的不像善茬,没准日后还会来寻衅,要不苓儿你去外头躲躲吧,就去你姑母那儿,你不是最喜欢和灵萱......灵萱呢?”
晚苓左右环顾,这才发现江灵萱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我在这儿......”她讪讪从角落里出来。
江灵萱委实没想到,自己一时意气,竟然让晚苓遭了这么大的罪。
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自己这辈子也安心不了了。
她心里愧疚极了,抠着手低声道:“晚苓,其实......其实宁嘉县主的谣言,是我传的。”
“是你?”
江灵萱点了点头:“但我只是加了点银子煽风点火,那个污蔑你的人我也不认识,况且……况且最初传出去的也不是我,保不齐就是宁嘉县主自己和别人有了首尾,被人知晓了,不然好端端的,怎么传这种事?”
晚苓沉思良久,叹了口气:“你也是为了我,如今想来,你做的和我做的,在别人看来,又有什么区别呢?”
江灵萱:“谁让她到处造谣你在皇城观偷人,还说你被王妃娘娘捉奸在床,连奸夫的衣服都没舍得扔,我呸,她这是罪有应得,老天都看不过眼的现世报!”
“有这种事?”晚苓还真没听过这个传言。
但思来想去,王府的人都被警告过不得外传,宁嘉县主又深涉其中,当日也是她大张旗鼓搜查,若说外边的流言没有她的手段,她是不信的。
也许正如谢铉猜测的那样,宁嘉县主策划这一切,就是为了让她身败名裂,无颜待在上京。
最后被反噬,也是她咎由自取。
公主府内。
宁嘉县主脸上覆着伤药,目光阴狠看着对面四个站成一排的婢女。
“县主,按照您的要求,把人都寻来了......”
环佩此时无比庆幸自己是个圆润身形,和程家姑娘没半分相似。
县主出事后,几个跟着去皇城观的婢女就被昭阳大长公主杖杀了,县主也被大长公主扇了好几个耳光,禁闭反省。
可宁嘉县主哪是愿意安静的性子,摔了几日东西后,命人把府里和程家姑娘差不多身形的婢女绑到木桩上,每日鞭打发泄。
此刻又是一轮煎熬,宁嘉县主眼神犀利,如毒蛇吐信,提着剑一一从被绑着的婢女身边走过。
“说,你叫什么?”
“回县主,奴婢叫心荞......”被剑指着喉咙的婢女颤抖回复道。
宁嘉县主深红的指甲泛着艳丽的光泽,忽然握着长剑笑了:“不,你叫程晚苓。”
心荞知她是个喜怒无常的,哪怕宁嘉县主如今看似在玩笑,也不敢放松警惕。
她生怕剑划伤自己,战战兢兢附和:“县主饶命,奴婢是叫程晚苓啊——”
宁嘉县主笑意加深,在心荞还没反应过来便一剑穿喉,心荞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剑戳穿喉咙,鲜血喷洒,再没了其他声响,只有一双惊恐的眼睛睁得极大,死不瞑目。
在场的人无不瑟瑟发抖,尤其是其他被绑在桩子上的婢女,一边挣扎一边哭着让宁嘉县主饶她们一命。
宁嘉县主继续走到第二个婢女身边:“你叫什么?”
“奴婢芙华......”
“不,你叫程晚苓。”
宁嘉县主用沾了血的剑尖指着她的眼睛,微眯着道:“这双眼睛可真漂亮,怪不得会勾人……”
心荞的例子在前,芙华说什么也不改口:“县主饶命啊,县主,奴婢是芙华,奴婢不是程晚苓,我的眼睛——”
“多嘴,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宁嘉县主看着鲜血从她的眼睛哗哗直流,森森然笑着,宛如恶魔游荡,走到第三个婢女面前……
一个时辰后。
院内满地狼藉,宁嘉县主尽兴扔下血剑,毫无怜惜对环佩道:“好了,把她们全都扔出府外,别脏了我的地儿。”
环佩无力地看着地上的几具尸体,还有被刺穿了双眼的芙华,跪在地上忍痛点头:“是,奴婢遵命。”
作为公主府的婢女,环佩和芙华她们也是一同长大的。
她们一起分享过衣裙首饰,一起在厨房躲懒,相互扶持,从不懂事的小丫鬟到县主的贴身丫鬟,日日相伴,不是姐妹,胜似姐妹。
可仅仅因为眼睛长得和程家姑娘相似,县主便痛下狠手,不念一丝旧情。
怪不得公主府买她们之前,都让她们家里人签了死契,说从此以后,是人是鬼都归公主府所有,家人不得来寻,原来是根本活不到出府的日子。
环佩咽下嘴里的恶心,出门找了侍卫,用草席把几人的尸首拖走,然后又让人打了水冲刷石板。
宁嘉县主就在一旁欣赏着她新染的指甲,没分半点心思。
“阿姐!”门外传来少年舒朗的声音。
“阿溱回来了。”宁嘉县主擦干手,洒了些鲜花露水在手背,彻底把血腥味去除。
宋溱解下披风扔给小厮,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宁嘉县主跟前。
可看到她身后那几滩冲刷不掉的血迹时,脚步明显迟疑了。
“阿姐,那些是......”
宁嘉县主毫无波澜,挎着他的手往门口去:“几个下人不听话,竟敢忤逆犯上,我好心教训了一下。”
“可......”宋溱看着那些血迹,流了这么多血,人还能活吗?
他的阿姐,当真无辜吗?
“怎么了?”
宁嘉县主此前虽然残暴不仁,但到底会顾忌名声。
就算不小心失手杀了人,也是偷偷让人收殓,还是第一回被宋溱碰上。
“阿姐,我今日去了程家。”宋溱开口道,“那程晚苓当众发誓,她没有让人外传流言,我看她言之凿凿,不像假话,所以......”
“所以阿溱觉得,姐姐说的才是假话?”宁嘉县主挑眉看着他。
“不,不是,我想,兴许这上头有什么误会呢,就是、就是......”
宋溱纠结解释着,但宁嘉县主并不想听他解释,冷艳的双眸盯着他的脸:“阿溱,你觉得阿姐受的委屈不够,要为了一个外人怀疑阿姐,是吗?”
“我不是——”宋溱有口难言。
宁嘉县主也不说话,当着他的面儿跨过门槛。
仅仅是一步,严阵以待的侍卫就伸手挡住她。
“县主,大长公主有令,您不能出嘉懿院。”
她眉目锋利,摊开手对惊愕的宋溱嗤笑道:“你看,祖母打算把我关到死呢。”
“想我公主府当年何等风光,祖父是国之柱石,祖母是护国公主,王侯公卿,文武百官,无不对我们宋家敬若神明、躬身行礼。”
“如今父亲和叔父不成器,母亲只顾吃斋念佛,哥哥被杀,就连你......也被程晚苓那个妖精三言两语蛊惑了。”
宋溱很想摇头说不是这样的,可又说不出口。
宁嘉县主看他不争气的样子,仰天长笑道:“祖母真是老了,当年半数朝臣弹劾父亲吃空饷,她半分不放在心上,谢铉不过是上了个折子,就让她风声鹤唳,要把我送到道观当姑子。”
“祖母她......”宋溱支支吾吾道,“她是想等风头过去......”
“过去什么?”
宁嘉县主恨得咬牙切齿:“只要她程晚苓在上京一日,我就永远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