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初信州一遇,那翩然而来的温柔和恩情让她沉溺。
没准在傲气凌人之下,也有温情缱绻的一面呢。
且上回在寺中,他还主动宽慰她,又帮她解了围,应当对她没那么厌恶。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晚苓问。
“还不是朝堂上那群老匹夫又在说三道四。”
江砚白暂无官身,不过他身为临安侯府的世子,江侯爷偶尔也会和他说道几句朝政上的事。
当初太子病重不起,眼看继位无望,何家便打算拉拢谢铉,想将女儿嫁给他。
谢铉自是没有接受。
近来何家从民间寻了一位号称神医的大夫入宫,太子的病情微有起色。
皇帝自知儿子资质尚可,但身体不佳,寿数难长,若让他继承大业,没过两年,皇权怕要旁落他人。
这种事情,说到底是国君衰弱,无力掌控朝堂所致。
他不忍看大梁再经历一次六王之乱,哪怕亲子尚在,也做了准备托付谢铉。
但对于何氏一族来讲,太子登基和谢铉登基,其中差别大不同,更别提谢铉当众拒婚。
他尚未封王,就不给何氏一族任何脸面,来日大权在握,岂不是要将何家踩在脚底?
哪个世家大族没有点阴私,若谢铉羽翼丰满后以此为由发落,何家多年来的积累,可就毁之一旦。
“所以他们欺负谢铉了?”晚苓睁着朦胧的双眼问。
“......”
江砚白呆愣了一会儿,皱着眉头看她。
她怎么会用“欺负”这两个字?
谢铉和“被欺负”放在一起,他始终难以接受。
江砚白吞吞吐吐缓了好半天,才做好心理建设澄清道:“其实何氏一族......按照道理来讲,才是被谢铉欺负的那个。”
“啊......”
谢铉也会欺负人吗?
她以为他只会无视。
“远的不说,就说皇后娘娘的嫡亲弟弟何钿,他可是当朝一品将军,就因为杀了五千俘虏,被谢铉从年头讽刺到年尾,要不是陛下勒令,谢铉还想杀了他。”
打仗的事晚苓不懂,既然是俘虏,当作奴隶让他们干活就行了,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江砚白道:“晚苓妹妹,这你就孤陋寡闻了,杀俘虏一事古往今来都是惯常的,不过大多将领嗜杀,也只会杀十岁以上的男子,杀光也不会大肆宣扬。”
“偏他何钿,连襁褓幼儿都不放过,传闻他在边境,还以人为食,谢铉知道了,就以比武为由,把他打成了残废......”
一个春秋鼎盛将军,忽然成了半身不遂的废物,对于本人和家族来说,都是莫大的羞辱。
何家折了一子都没敢对谢铉心生报复,还想着把女儿嫁给他结成姻亲,江砚白所言的欺负,谢铉担得不冤。
江砚白又补充道:“所以何家对谢铉,那是又忌又恨。”
“太子既然有好转,他们便恨不得在陛下面前说尽谢铉的坏话,失了圣心,再无继位的可能。”
晚苓身处京城,每日只与婢女绣花赏画,和江灵萱偷偷看些话本,最出格的,就是对谢铉心存期待。
那些什么朝堂的明争暗斗,程侍郎连说都不会和她说。
她只知道谢铉是皇族,受皇帝器重,原来其中还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暗涌。
谢铉自襄王府南门而归,先去了襄王妃处请安。
他大哥谢钧十九被封世子,同年迎娶卫国公长女为妻,大嫂处事极有大家媳妇的风范,平日施惠上下,恩济百姓,襄王妃和老太妃都十分满意这个媳妇。
珠玉在前,襄王妃一度想过为谢铉也择卫氏女为妻。
不过上回老太妃生辰,卫国公夫人携幼女和侄女祝寿,谢铉连声都没出,襄王妃就知道他并不喜欢。
“二叔、二叔回来了......”
谢铉看起来不近人情,但对于家人倒和睦,五岁的小侄女谢瑶是府里的“小大王”,顽皮起来谁的面子也不给,却很喜欢这个经常给她买玩具的二叔。
谢铉不负她望,从袖中掏出一个鲁班锁:“阿瑶这两日都认了哪些字?”
卫国公府世代从文,卫氏的两个兄长更有“天降贤才”的美称,卫氏也是通晓诗书的才女,谢瑶两岁开始认字,三岁流着鼻涕还被母亲哄着抓毛笔。
小小的谢瑶过得苦不堪言。
“认了......认了......”
完了,半晌过去,她已经忘了。
襄王妃坐在堂上笑:“阿瑶过来祖母这儿!”
“你二叔总是弄些男孩子的玩具给你,阿瑶日后还怎么当个娴静文雅的名门淑女呢?乖,把东西放下,祖母让巧儿姐姐给你做个棉花娃娃好不好?”
谢瑶转了转眼珠,抓着鲁班锁不肯放开寸步:“阿瑶不给,阿瑶不要棉花娃娃。”
襄王妃头疼,谢瑶被全家宠得没什么知书识礼的性子,偏她生得讨喜嘴甜,粉嘟嘟的小脸望着你时总不能狠下心教训。
谢瑶知道襄王妃觊觎她的新玩具后,双脚乱蹬,吵嚷着从襄王妃腿上下来,跑去揪谢铉的衣袖。
一来二去,还真被她摸出了什么好玩的:“二叔还有玩具不肯给我,二叔坏!”
谢铉只得拿出锦盒。
看起来也没什么稀奇,仅仅是一方绣了花的帕子和小小的玉穗子。
谢瑶爱得紧,眼神都亮了:“我要花花!二叔,阿瑶要花花!”
卫氏也凑近了瞧,露出打趣的笑意:“小叔别是得了哪位姑娘的芳心,定情信物都送到手里了。”
襄王妃眉尾一挑,好奇探起身。
谢铉拿着帕子,收也不是,扔也不是。
他没想过会是一方手帕,且还绣的是芍药花。
颜色妖艳,灼灼其华,一眼就被谢瑶看上了。
她把鲁班锁扔了,哇哇大叫要摸帕子上的花儿。
世子妃笑嘻嘻抱起谢瑶哄,道:“我看这芍药花针法细腻,层叠有致,花瓣妍华含春,可见绣花的人功夫出色,是用了心的。”
这种针法最为耗时,普通绣娘一月最多绣半寸,手帕上的两朵粉蕊芍药,连她都不一定能绣得出来。
谢铉顾自垂眸,略带薄茧的指尖无意划过那错落分明的粉色花瓣,确实与众不同。
只他一个大男人,用这种妖艳靡丽的帕子,没得让人耻笑娘们兮兮,是个花架子。
尤其是军中那些兄弟,要是知道了,估计能笑三天三夜。
不如用来哄小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