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灵萱让她别想那么多,没有尝试就退缩,难道真想去殉葬?
两厢抉择,晚苓还是听了她的话,换了身骑马的装束。
此时春末消去,草色葱葱郁郁刚好漫过靴子,又不会染上尘泥,正是打马球的好时节。
谢铉牵着一匹高大的赤马,穿着一身绛色圆领窄袖长袍,锦带束在腰间,身形修长,眉含英气。
他没戴皮靴和护具,只右手单拎着一节球杖,眼睛扫过对面几个同样穿着长袍的青年男子,拍了拍身旁的爱驹赤峰。
这是他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浑身呈赤金色,精神昂然,尾巴和四肢强壮有力,甩其他人的马一大截。
鼓声擂擂,马场助兴的大鼓砰砰作响,赤峰马蹄刨动,几次想要起步跑远。
谢铉拍了拍马腹,说了声别急。
回头寻找江砚白,那个熟悉的身影让他一瞬间便蹙了眉。
晚苓站在不远处,身上的骑装精巧干练。
乌发高髻,两条碧色发带随风而动,走动时格外妖娆纤弱.
尤其是那刻意收紧的腰身,盈盈不足一握,楚楚动人,一下子便把在场的目光都收过去了。
谢铉扫了一眼,转回头,目不斜视摸了摸赤峰的鬃毛,把护腕缠紧了。
而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见到他,闪过一丝惊喜。
正准备抬脚,就被一个青衫皂靴打扮的男子拦住。
“程姑娘,原来你在这儿,害得我好找。”
男子快步上前,嘴角噙着浅笑,如影随形的目光让人难以忽略。
“是楼公子啊,我还有——”
没等晚苓说完,楼栈指了指自己牵来的马:“姑娘刚刚不是去看了马鞍,我知姑娘身量小,恐怕不适应那些个硬梆梆的鞍,特意给你挑了一个舒适柔软的,裹着棉花和羊皮的短桥软鞍,坐上去绝不会累人。”
晚苓望了望那匹白马身上的鞍鞯,果然比其他人的厚实柔软些,边上甚至嵌了软软的灰兔毛。
“多谢楼公子,我还得和灵萱去寻她兄长,马场事务繁忙,就不劳公子费心......”
楼栈似完全听不出她的拒绝:“没关系,我今日刚好无事,愿陪姑娘试试手。”
“可我......”
晚苓尴尬笑了笑,又抬头看了眼谢铉那边。
哨声吹响后,谢铉便牵着赤峰到了今日做裁判的钱都知处,与江砚白一同祭拜鞠城神。
若只有男子马球赛,大多是用跑马“大打”,而女子体力较弱,一般选择骑驴“小打”。
当然也有女子巾帼不让须眉,和男子一般想要驯服马匹,驰骋沙场。
显然,她并不在此列。
好不容易见到本尊,还没说上两句话,就被人堵了。
晚苓咽了咽口水,张望谢铉远去的背影,与楼栈交谈时也是心不在焉,想着如何搪塞过去。
楼栈是这马场的东家少爷。
听闻她初次打马球便一直往她身边凑,说自己身为东道主,有责任好好关照贵客。
好不容易甩开他,谁知刚看到谢铉他便又追了上来。
正不知该怎么办时,去更衣的江灵萱及时出现。
“楼公子,我看那边韩王府的两个小公子正找你呢,说是球杆断了,要找你问罪。”
楼栈闻言一惊,立马告辞去应付韩王府的人。
晚苓松了口气,捂了捂慌乱跳动的胸口。
她来此,只是为了接近谢铉,马球什么的是一点兴趣也没。
就算在江灵萱的鼓励下换了这身勒得紧的骑装,也不过做做样子,不至于目的太明显。
慢慢地,艳阳逐渐上抬至明空。
没有云彩遮挡,炽热的阳光毫无保留递送温暖,融化了最后一丝春意。
江灵萱带着晚苓来到谢铉身边,见礼后,江砚白便向他介绍晚苓。
他当然还记着晚苓和陆延在襄王府的纠缠,不过江灵萱已经解释过,那是陆延的一厢情愿。
晚苓心潮澎湃。
虽然在襄王府已经见过一次,但那回是远远瞧着,并不看得很清楚。
走近看了,才看到他真正的样子。
骨相突出的轮廓,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看久了,似乎有种想要摸上去的欲望。
但那浑身散发桀骜冷漠也不是错觉,那高高在上的脸色,没来由就叫人心生退意。
“程氏晚苓,见过二公子。”
江灵萱看了眼她小心翼翼屈身行礼的样子,直接对谢铉道:“二公子,我们听说你要和昭阳府的小公子比赛,特意为你助威,不过晚苓头回来马球场,不敢上手,你是球场圣手,从无败绩,不知可否下场后教教她?”
晚苓被她直截了当的问话愣在原地,在谢铉看过来时,更是羞愧低下头,压根不敢看他的神色。
只是等了许久,也不见谢铉同意或是拒绝,她还是想知道结果。
眼眸悄悄半抬,虚虚透过江灵萱的肩膀,偷偷瞧向那挺拔的身躯。
他的脸还是那么冷峻,好像什么东西都引不出半点欢心。
双眸幽黑,冷冽似出鞘利刃,轻而易举划破她的探究,透着不容冒犯的威严。
晚苓心沉到了谷底。
“他不是很想当她师傅吗?”
谢铉没回答江灵萱的问题,往另一头指了指。
晚苓随他手望去,当即哑然。
不知什么时候,楼栈已经解决了韩王府的事,牵着一匹白马朝这边走来。
她急切地抠了抠江灵萱掌心,示意自己不想和楼栈在一处。
谢铉耳聪目明,将她的不情愿尽收眼底,心中好笑。
穿着这么招摇,把人勾引来了,又摆出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好似谁能欺负了她。
江灵萱狠狠瞪了自家兄长一眼。
接收到讯号的江砚白立刻挡住楼栈,把他拉到一旁:“楼兄,我的爱驹今日不知怎么回事,精神沉郁、食欲废绝,不然等会儿借你的一用......”
“这......”
楼栈很想和晚苓再叙,可江砚白是临安侯府的公子,不好得罪,只能带他去选马。
剩下三人在原地,江灵萱期待地看着谢铉,让他给个准话。
晚苓则期期艾艾,一张小脸犹豫又胆怯。
谢铉跳过江灵萱,对她道:“天气炎热,程姑娘似乎身子不爽,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