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乌发拢成时下最流行的柳云髻,再簪上支青翠欲滴的步摇,一举一动宛如翩翩蝶舞。
江灵萱远远瞧见还不觉惊艳,直至走近跟前,眼中已是璀璨星光。
“阿苓,若我是个男子就好了。”
这样就能把她娶回家,天天捧在手心看。
“若你是男的,就你这个贼眉鼠眼的色相,我才不会理你。”
晚苓美而自知,况且这色眯眯的眼神她不知在多少男子脸上看过,心里升不起丝毫涟漪。
二人有个共同的爱好,看话本。
在桥州,上头还有祖父祖母当家,四位高堂管束得紧,她不太能有机会接触市井流传新鲜事物。
到了上京,程侍郎仕途顺遂,连跳数级,公务愈发繁忙,程夫人操持家事,对晚苓的管教渐渐松懈下来。
上京文人雅士众多,想法新奇,流传的话本比桥州那些陈旧的故事精彩多了。
江灵萱的眼睛,就是看话本看坏的。
二人最新追的这本,讲的是上元节落魄书生与员外郎家的娇小姐因画相识,小姐怜惜书生怀才不遇,慷慨解囊助他进京赶考,两人情难自弃,眉来眼去共赴巫山的故事。
江灵萱越看越脸红。
尤其是那些露骨得令人面红耳赤、心神靡乱的场面,简直不堪直视。
早知道她先在闺房里看完了才拿给晚苓。
她佯装兴致缺缺,在房内闲逛,不经意走到晚苓的梳妆台旁,眼角捕捉到一张微皱的纸。
随手拿起来一看:“晚苓,你画二公子的玉佩做什么?”
晚苓正看到精彩处,闻言愣了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激动看着她:“你认识这个玉佩?”
江灵萱笑她大惊小怪。
“这是谢铉的玉佩啊,叫黄龙青纹佩,龙身为黄,眼睛却是青色的,听说背面还雕着梅花呢。”
对上了!都对上了!
晚苓扔下话本,拿着那张纸再次向江灵萱求证:“当真是谢铉?就是那个襄王府的二公子谢铉?”
江灵萱失笑:“黄龙青纹玉乃是先皇所赐,这还有假?”
敢造皇家的假,是嫌脑袋太稳了想松动松动吗?
“竟然是他......”
她喃喃自语嚼了嚼他的名字,恍然若失回味着。
原来只当自己见识少,心心念念找这玉佩的主人半年,没成想早就见过了。
“小阿苓,你这春波荡漾的脸色,不太对劲啊。”江灵萱捏着她的脸颊质问,“快说,是不是有什么奸情?”
晚苓皮肤光滑剔透,比最娇嫩的花瓣还弱上几分,经她手一摸,两颊很快染上了褪不下的红痕。
她躲开江灵萱的魔爪,顾自拿过那张纸,认真摩挲起来。
江灵萱不依不饶追问:“你这么遮遮掩掩,不会是喜欢他吧?”
晚苓看话本时,就算遇到那些羞涩露骨的描写,也都是一眼扫过,脸都不带红的,这会儿居然对着一个玉佩念念难忘,眉目间全写着情难自抑。
这段时间,二人来往频繁,俨然熟透了,晚苓便和盘托出。
半年前,她随程夫人来上京,路过信州时,恰逢璧华楼举办灯会。
听人说,璧华楼四年才举办一次灯会,当夜会有形态各异的灯彩交相辉映,夜晚也如白昼般耀眼。
程夫人可怜她整日不是在府中反省就是旅途劳顿,想着公公婆婆不在,就带她和几个婢女赏灯赴会。
没料到人潮拥挤,晚苓过桥时没跟上,和她们走散了,生生被挤出桥栏。
眼看要失足落水、命悬一线之际,一个白衣身影如闪电般从水面飞掠,稳稳将她揽入怀中。
待回到岸边,她惊魂未定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张青面獠牙的虎头面具。
当时她太慌张,不小心把那人的玉佩揪了下来,等反应过来还给他后,那人便走了。
晚苓心猿意马,这才想起还未谢他救命之恩。
上回她瞧陆延也挂了个黄玉纹佩,讨来仔细一瞧,只是相似而已。
陆延纹的是蛟,那人刻的却是龙。
她早该想到的,这世上除了皇室子弟,谁敢戴龙纹佩。
本以为这辈子都无法报答救命之恩,原来恩人早已悄悄来到她身边。
“可我身处后宅,只是一个侍郎家的女儿,谢铉什么都不缺,我好像......根本没什么能报答他的。”
晚苓忧愁顿生,如花似玉的脸上全是惋惜。
若他是个普通书生就好了,以程侍郎如今的身份,必能在仕途上尽一份心。
若他是个行商的商贾,棠家外祖长袖善舞,持筹握算不在话下,也能助他财源广进。
可他偏偏是襄王府的公子,无论是财力还是权势,除了皇帝,整个上京没有能和他一较高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