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皇妃嫔众多,为了怀上龙嗣,后宫之中争宠不休,隔三差五就闹上一回。
谢铉曾看过失子失宠的妃嫔被人下毒后,神智失常,半夜溺死在湖里,最后只剩半副残骸。
直到新皇即位废除了人殉,才平息了这股不正之风。
可惜新皇矫枉过正,独宠皇后,以至于子嗣艰难,膝下只有太子一根独苗。
而这太子,年满十九却先天不足,终日离不开大夫。
前些时日被几个蹩脚刺客一吓,已经到了卧病不起的地步。
谢铉有此怨念,也是听闻太子病重,皇帝想让他留在京城,若有不测,酌情立他为嗣。
给太子当替身,他死了,他才能上位。
那他是盼着他死呢,还是不盼着他死?
临安侯府消息灵通,自然听闻了这件事。
江砚白用折扇敲着掌心笑:“你暂宽心,我听说皇后娘娘要给太子相看贵女,等东宫诞下皇孙,没准陛下就放你回边境了呢?”
“兴许吧。”谢铉不以为然。
眼下叛乱已平得差不多,等未来太子妃怀孕了再回去,黄花菜都凉了。
满园春色勾不起丝毫兴致,两人一边闲谈一边从廊桥画壁走过。
起先还有下人低头行礼,到了烟柳桥,就只剩鸟雀相伴。
行到无人处,江砚白眼神一亮,突然扯着他衣袖:“你看,那就是上京近来最出名的美人!”
“不过程姑娘怎么和鄞川侯府那个浪荡子在一起了?”
谢铉对他说的不感兴趣,听到是孤男寡女私会,鼻息嗤笑一声,觉得上京风气都坏了许多。
“怎么,她与你有旧情?”
“说什么呢,我可不敢惹她。”
江砚白低声揶揄:“这程姑娘来京不久,美貌却鼎鼎有名,许多人为和她说句话都要相互争执,上回春日宴,那陆延就差点被人打了一顿。”
江砚白说得起劲儿,那头的两人也十分熟稔般交流。
女子含情带怯,指了指陆延腰上挂着的玉佩,陆延则色授魂与,满心欢喜解下丝绦。
从谢铉和江砚白的方向看,二人可不就是互送定情信物。
“听说这程姑娘在桥州时,有个世家公子为了娶她,不惜和家里决裂去寺庙出家,没想到来京不久就和陆延勾搭上了,果真是红颜祸水。”
可巧这时树枝上的麻雀被江砚白惊扰,叫了一声,扑腾翅膀飞去别枝。
江砚白怕暴露,拉着谢铉趴在墙角边,借身边青翠的矮丛挡了。
谢铉头一回被迫做这种暗地里偷窥的事,泄愤般踩了他一脚。
再抬头望去,那女子面色有几分惊慌,很快把玉佩还给陆延,提步要走。
陆延听见动静也回过头,只是没瞧见人影,又拉住她急切解释。
女子鬓边珍珠步摇晃荡,勉力扯开被他拉扯的锦袖,眉间似有几分怨愤恼怒。
谢铉冷冷轻哼。
瞧着吧,又是一出郎情妾意最后分道扬镳的好戏。
女人果然是祸害。
江砚白还想趁着那两个没发现,躲在暗处听场戏,忽觉手边一空,忙低声唤谢铉。
“明昭,你怎么走了?”
墨色袍角扫过鹅卵石径,步伐匆匆而去。
“你自己听吧,我可没空。”
谢铉声音不大不小。
假山旁的程姑娘被吓了一跳,推开追上来的陆延:“陆公子,母亲怕是等我等急了,就不打扰陆公子赏景,来日再听陆公子的妙句。”
美人如玉,杏眸彷徨失措,肌肤白中透粉,比最鲜嫩的蜜桃还让人垂涎。
陆延咽了咽口水,收住了硬上前的脚步,引诱道:
“无妨,只是程伯母在席上和旁人叙旧,无暇顾及妹妹,劳妹妹赏个脸,再陪我观赏片刻,我便将玉佩赠与妹妹如何?”
这程晚苓上次就一直盯着这个玉佩不放,几度开口,陆延是风月场里的老手,当然知晓她眼里的含义。
两人在这道上偶遇,果不其然,没几句她便借着父亲生辰,想刻一枚玉佩作贺礼为由,拿了玉佩细细观看。
虽说她出身程氏,除了担任侍郎的父亲,余者平平,母亲那边还是低贱的商贾,相较于鄞川侯府的门第,着实逊色不少。
但程侍郎颇受皇帝重用,几次私下召见,半年便从五品知府青云直上,急速攀爬到了如今三品大员。
且看他身强体健,少说还有二三十年的仕途,日后登阁拜相也未可知。
最重要的是,程晚苓本人还是娇艳欲滴的美人一枚。
细如杨柳的腰肢,在春词花宴上不小心被婢女绊倒扭的那两下,旁人看不出,他混迹青楼,却知道这腰肢该软成什么样。
美色细腰当前,如何不眼馋。
“陆公子误会了。”
晚苓迅速以团扇挡在他手前,将陆延眼中的饥渴之色一并挡了。
“君子不夺人所好,况且你我两府素无往来,私相授受之事,晚苓今日只当没听过,还望陆公子见谅。”
襄王府内景色极美,花团锦簇,可称得上一步一景,湖光山色之间常有柳暗花明之意,让人目不暇接。
晚苓打发陆延后快步逃走,景色再美也无心逗留。
程夫人问起,她只说自己头回来王府,不慎迷路,没告诉母亲这桩烦心事。
好在程夫人一贯心大,女儿说什么就是什么,听了之后竟也没有察觉不对。
头回来王府不错,可除了主家,谁又是经常来的。
人人都没迷路,她却迷了。
王府大宴宾客,前庭后院忙得脚不沾地,人来人往,找个安静点的地方都难,谁又会偏偏往那不知处的地方去,难道不该寻个丫鬟婆子问一声?
程夫人扭头就和身旁一位深色华服的中年妇人继续说话去了。
晚苓觉得,自家事迹能这么快以风卷残云之势传遍上京,程夫人功不可没。
人和人的交流,讲究礼尚往来。
程夫人又说了几件当年和婆婆暗地里相互磋磨之事,那位华服妇人便把自己刚听来的传闻坦诚相待了。
“你猜昭阳大长公主自恃身份,一向眼高于顶,今日亲自来给老太妃贺寿是为何?”
“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