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司翊想起先前看到的那封信的内容，结合魏时所说，大概明白了。

“那就等他出现吧。”林司翊道。

虽不知道赵铭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有意在躲他们，但从二人进到这里来，赵铭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观察着他们。所以林司翊笃定，他一定会出现。

赵铭也没有让他们等很久，缓缓走到他们视线中来。

和林司翊预想的不一样，赵铭戴着一个玩具头套，完全把脸藏在了里面，不过根据身型和他穿着的男装不难看出这确实是个男人。

赵铭想开口说话，嗓子却像塞了什么东西一样，话到嘴边说不出。

他想，他现在这样，应该不能再叫这孩子小名了吧？

林司翊没有问其他的问题，而是直接道：“你到底是谁？”

赵铭看了看林司翊身旁的魏时，对林司翊说：“我想单独和你聊聊。”以一种正常的男性的声音，并非像在衣柜里一样夹着嗓子模仿女声。

赵铭有些话只想对林司翊说，后者没有拒绝他，让魏时在亭子里等候，自己和赵铭走了。

“现在只我一个人。”林司翊示意赵铭可以把一切都说出来了。

赵铭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牌。

林司翊不明白他的意思。

赵铭说：“这张牌叫‘换命’，是张道具牌。境面危险，关键时候它可以保你一命。”

“你果然是玩家？”

赵铭又说：“这是当年你母亲给我的，现在我送给你，也算是替她保护你了。”

听到他提起自己的母亲，林司翊忍不住激动：“你和我妈什么关系？我妈的死亡是不是跟这个游戏有关？”

赵铭摇摇头说：“我不知道，那些都是之后发生的事了。我挺想跟你讲讲我的故事，但时间已经不够了。”

从赵铭口中得知，其他人已经暂时打败了陈可，高治和胡子哥也意外默契的能顺用“阴阳”剑，可惜差些火候。

陈可是不会死的，只会暂时失去意识，过会儿时间仍会满血复活，如此长久，陈可会不费丝毫力气，而那些人很可能会力竭而死。

赵铭让林司翊先把道具牌收回指环，看着他照做才放心，而后才道：“离开这里的办法你们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把我杀死。”

赵铭从容笑了笑，但他带着头套，他人看不到：“放心，我不会反抗。”

“那封信我看了，也大概明白为什么你会对我这么照顾，又为什么陈可说你会很喜欢我。”

这一切的原因都是林司翊的母亲。她和赵铭是挚友，但因为某种原因赵铭被留在境面里了，信上的内容本就是写给她的，只是现实世界的人不可能收到这里的来信，赵铭也是因思友而写些信来安慰自己罢了。

信上有提到一句“为什么你不来找我？”，也只是他的独自哀怨。

所以赵铭是认识自己的父母的，和林司翊先前猜测一样，父母他们果然也曾进入过境面，那么他们的死和境面有直接联系么？

暂且无从得知。

林司翊不是冷血的人，在得知了眼前的人是母亲的朋友且照顾着他和这里的其他玩家后，林司翊下不了狠心杀他，也坚信这不是离开这里的唯一方法。

或许他们可以试着想起之前的循环呢？

事实证明这基本不可能，消失的记忆怎么还能完整还回来？魏时用了邪修方法还没完全记起。

见林司翊不说话，赵铭还忧心问他怎么了。

林司翊沉默一会儿：“有什么办法，能把你带回去？”

闻声，赵铭愣住了。

那天宋时卿也说过类似的话，她说她不信游戏规则无法打破，她要把他带回去。

赵铭忽的笑了，把事实告诉林司翊：“我的命运早就定下了，看见你，我挺庆幸，上天不算太亏待我。”

有件事情赵铭对他撒谎了，觉醒记忆什么的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意识和记忆是主观的，时空缝隙怎么能清楚感知人的主观而出现？

赵铭那样说仅仅只是想让林司翊记住有关他的记忆，让他们寻找自己的名字也是这个原因。

赵铭现实中能交心的朋友只宋时卿一个，林择安是宋时卿的爱人，赵铭爱屋及乌和他做了朋友。时卿和择安都死了，现实中就没几个记着他的人，他希望时卿的孩子能记住他这个“妈妈”的名字。

所以从一开始赵铭就没打算活着。

他珍惜一切能和林司翊相处的时间，也算是弥补没能从小陪他长大的遗憾。对赵铭来说林司翊就是他的亲生孩子，母亲见到孩子，自然想要了解他过去的一切，希望他未来能好好的。

赵铭没有说太多，只是把自己既定的命数告诉林司翊，同时也告诉他自己在这里已经受够了迷雾般的生活，早就该离开了，叫他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

“我不信这是唯一解法，让我违背我母亲的感情看着你死，我怎么可能做得到？”林司翊道。

赵铭忽然意识到自己错了，或许他不该告诉林司翊太多，也不该暴露自己太多，他只想最后自私一次，只是让林司翊记住自己，哪怕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赵铭悄声说了句抱歉，转身离开这里，他还想最后看看城堡里的宋时卿、林择安还有他们的孩子。

哪怕那一切都是假的。

玩家最忌讳在副本里对NPC动真感情，何况他还是本次副本的大Boss。看着赵铭离开，林司翊待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挽留。

对赵铭心软就是对玩家们，包括他和魏时的残忍，可人的感情在这里放着，换谁站在这个位置都很难抉择。

林司翊把事情大致告诉魏时，魏时没有替他做决定，只是问他：“如果你是他，你会做什么选择？”

这句话把林司翊问住了。

如果他是赵铭，他也会像赵铭一样欣然选择死亡，不仅仅是因为有他在意的人在，也是因为与其不人不鬼的活着，不如让自己轻松些。副本是如何折磨人的他们这些玩家都知道，被困在这里的玩家就更别说了，想到自己一辈子都要待在这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单是这份孤单就足够杀死一个人了。

赵铭也找过可以回到现实的办法，可惜从没有成功过，或许根本就没有这种方法。即便林司翊不来，赵铭也是要死的，他不死就会有玩家死，越来越多的玩家前赴后继死在这里……但凡一个正常人都忍受不了。

魏时知道林司翊大致有了想法，便说道：“怎么做看你，我跟你一起。”

“无条件站在我这边吗？”

“绝对无条件。”

林司翊听到魏时的保证放松地笑了：“好。

“那就再赌一把，赌这个世界有bug。”

见林司翊不再愁容满面，魏时也跟着松心笑道：“不是第一次了，我们来境面不就是赌命来的么？”

是啊，抛开一切不谈，赌的越大，赢的那一刻就越爽。

那就抱着必赢的心态，玩一玩这个规则！

二人走进城堡时赵铭已经跟大家“告了别”，其实那两位根本没从他的话里听出告别的意味，他说的很委婉，只拜托他们照顾好自己和林宋，在那两位听来就是稀松平常的话。

事后赵铭对林司翊说，NPC和真人的区别还是很大的，如果是真正的宋时卿，她一定会听出来自己话里的含义。

一时半会儿林司翊无法从赵铭这里了解到更多关于他母亲的事。

林司翊说：“听您说，我妈妈好像很厉害。”

“很优秀。”赵铭道，“世界上相似的人很多，但我从没见过有一个人像她一样。”

“我对她的记忆太浅，还麻烦您多讲讲。”

赵铭语气里透着怅然，许是因为林司翊对宋女士的记忆太过模糊：“有机会的话一定会的。”

赵铭知道，没机会的。

赵铭把二人带到稍远一些的位置，虽然城堡里的只是NPC，但他也怕他们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