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位衣着锦缎的年轻男子走到王惟清面前。他蹲下与王惟清齐平,低声道:“王公子,昨夜多有得罪,还望王公子海涵。”
王惟清已是一夜未曾喝水,他的喉咙此时极度干燥,一时竟发不出声音。他清了清嗓子:“阁下是?”
那男子将王惟清扶起,温声道:“百沐公子给大公子的信已收到,大公子此刻要见你。”
王惟清一听杜百沐的名字,这才放下心,想来是杜百沐给巡抚府上的大公子杜百蕊写了信。能见到杜百蕊,救小渔村的村民便有了希望。
整个江南都知晓江苏巡抚府上的大公子杜百蕊是正直温良之人。
那年轻男子仿佛知晓王惟清很是虚弱,又知道他急迫的想要见到杜百蕊,贴心的为王惟清安排了轮椅,一路畅快又不费力气。
王惟清来到这所豪宅的正堂,杜百蕊已经给他准备了一桌很是丰富的早餐。
王惟清抬眼看了看这位巡抚的儿子,他的五官菱角分明,眼神之中没有一丝对贫贱之人的轻蔑。举手投足之间,身上散发着王惟清从未见过的浩然之气。
面对这般完美之人,王惟清才明白,何为云泥之别。
杜百蕊见王惟清低垂着眼,轻轻拍了拍王惟清的肩膀,以示亲近:“不知你喜爱吃什么,便都准备了些。百沐在信中三言两语也未交代清楚,你吃完与我详说。”
王惟清愣愣的看着杜百蕊,他这般的温柔,全然不会让人感到有距离。
“或者,你一边吃一边说?”杜百蕊笑着夹起一块龙井茶糕吃了起来。“不好意思,我才从七皇子内院出来,也没有吃早饭。我们一起用早膳吧!”
而王惟清看着满桌形态各异,丰富多彩的早点,拘束的用筷子夹起离他最近的米白色糕点吃了一口。“多谢杜大公子。”这糕点应该是桂花糕,只是这桂花糕比他平日所食细腻的多。
“无需言谢。”杜百蕊回给王惟清一笑。
王惟清几度想要开口说小渔村的事,但每每抬头落入眼中的杜百蕊是那样的风度翩翩,吃饭说话实在有失礼数,王惟清只得将到嘴的话又咽下去。
二人皆沉默的用完早膳。
王惟清见杜百蕊喝完茶水后,才开口道:“草民王惟清,乃是此时瘟疫散发之地平川县小渔村的村民。今日前来是前几日听闻王医士医术了得,特来恳请王医士救救小渔村一百多条人命。”
杜百蕊看着全身灰扑扑的王惟清,他就像是一个才在田野里翻滚后,知错的孩子。杜百沐在信中说这个王惟清在准备科考,那他自然是知道普通百姓求见皇子必须衣着整洁。看他这风尘仆仆的样子,怕是想把钱节约起来救治那些村民,这样的赤子之心,实在可贵。
王惟清心中万般焦急,杜百蕊却是一字不答。王惟清以为杜百蕊是担心他身上带有瘟疫,便急着开口:“发生瘟疫时,我已经半月没回小渔村了。杜大公子无需担心我会传染给你。”
杜百蕊没想到王惟清那般焦急的摸样是在解释自己是健康的,他伸手拍了拍王惟清的肩膀,意思很明确,他并未担心王惟清会将瘟疫传给他。
王惟清心中更不是滋味,自己怎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不便去内院,我代你去求见七皇子。你放宽心,无需有负担,在这里休息片刻。”杜百蕊为王惟清倒了一盏清茶,起身往内院走去。
王惟清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杜百蕊,直到杜百蕊的身影消失在长廊。
原来这便是这个世界上层阶级的人物。杜百蕊挺直的脊背,温润的谈吐,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贵族气质,都让此刻的王惟清望尘莫及。
王惟清此刻心中已经烙印上眼前杜百蕊谦谦君子的背影。
杜百蕊离开不过片刻,南坪县的县令就带人闯进王惟清所在的屋子。
王惟清看着眼前这个腰背挺直,眼神傲慢,身着县令官服之人。他想起方才杜百蕊温润的眼神,又看了看这个离自己老远,不敢靠近的县令,果然人与人是有差别的。
“你是平川县的王惟清?”县令的声音冷冷的。
“回堂尊的话,草民正是平川县小渔村村民王惟清。”王惟清此时不再害怕黄古安会半路使袢子。他信杜百蕊一定会帮自己。
“拿下!”县令一声令下,差役们都鱼贯而入。
王惟清此时也如杜百蕊那般挺直了背:“你凭什么抓我?可有批文?”
“此人身染疫病,到处行走,有故意散播疫病之嫌。本官依律逮捕。”县令躲在衙役后面,高声喊道。
此时杜百蕊的长随闻声赶来,他走到王惟清跟前,将王惟清护在身后,冷冷的对县令说道:“何县令,王公子是我家大公子的客人。”
一面是对自己有过恩情的宝安府知府,一面是自己往常见都见不到的巡抚大公子。县令是左右为难,一边也不想得罪。
“赵二爷,卑职也是按章程办事。你我二人被传染疫病是小事,若是七皇子有什么闪失,你我二人的项上人头都不够砍啊!”县令思虑片刻后,小心翼翼上前,试图将杜百蕊的长随赵二爷拉到差役身后。
“你且在此等着,有什么为难的,等大公子见完七皇子后再定夺。”赵二爷纹丝不动,眼神带着警告,语气坚决。
那县令见赵二爷态度决然,只得悻悻回到差役身后躲着。“那,那便听赵二爷的。”
王惟清看着二人的对话,方才明白:平日的一县之长,在整个县城有着滔天的权势。如今在一个长随面前,都得低头。果然有权有势的人,杀人和保人不过一句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