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魏戏谑道:“叫魏好好回想一番……唔,瞧瞧沈容那厮的嘴脸,莫非他对太子阿兄也是抛出了橄榄枝,承诺要帮他一同来对付我?”
东方秀不置可否,笑着点了点头,“这些日子公子可发现了什么?”
祝魏歪了歪头,夸张叹息一声,“魏定是要给先生吐吐苦水了。自打走进这扬州地界,我等先是遇上土匪激战一番,又是被一个真假未知的叛徒要求着筹粮草,亓瑾现在还留在那安丰县可怜巴巴守着那些辎重呢!”
“再然后便是来了这寥县,卢淳弃城流民暴乱,若非借着神母教的势头,我等今夜绝无法顺利应战——那么那两个贼夷便也不需要露面虚情假意招揽,攻了城便能割下我之头颅了!”
东方秀转动眼珠,皱眉,“啧,想必有人倒是过得安稳顺遂啊。这些日子祝汀他们会如何行动呢,如今的动向又是如何呢?”
他忽然意识到一处疏漏,“公子可还记得盛玄的二子?”
祝魏迟疑道:“……卢淳已反,恐怕当初所见便不作假。如今盛执盛瑾在何处?或许正同祝汀、彻世叔他们在一起?不在寥县不在安丰,先生一路前来可见到留在阳泉以北的三千夜军?”
“不曾见到他们踪迹,恐怕是去了更南的城池。”东方秀目光锐利,“方才沈容敢同你在决水上一见,那么毗邻决水的雩娄想必还算平和——战场便是在六安了!”
祝魏抿唇,目光如炬。
从此地出发赴往六安城要花两日。倘若盛家二子未暴露,那么同他们在一起的人便十分危险了。不过南宫彻等人也不是傻子,若其暴露了端倪必会应对。
只是她眼下尚有一个疑虑……盛玄会反吗?盛家二子纨绔,不思进取亦不得帝心,倒戈南星倒是有利可图。
然盛玄乃是文臣里父皇的左膀右臂,多年相伴,如今位高权重。他为人良善,是比林凇能更能叫人感到真诚细腻的长辈。眼下局面无论为公为私,祝魏都希望这与他无关联。
她做出判断:“我和月鸠带走两千人南下,两日内赶过去。先生在此地为我料理后方之事吧!”
“遵命!”祝衔率先回答,当即笑嘻嘻从不远处迅速过来。
东方秀也点头,信誓旦旦:“公子且放心。您只管在六安大展拳脚,秀定会妥善安排辎重与官兵调度,战胜敌军,为您守好后方之城。每日夜间我都会将矛隼雷电派去与您联络,若遇难事共商对策!”
祝魏怔怔眨了眨眼,真情实意一笑,“好!那魏必全权依靠先生帮我啦!”……这个东方秀啊,说起的话简直比张镶所言还要动听,真叫人喜欢。
她笑声爽朗,驾马潇洒而去。
*
抵达六安城外时已是夜晚。
刺眼的亮光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城门被攻破不久,这座城池之内如今正一点点沦陷着。两方的军队们正在进行着激烈地厮杀,还能听到城内传来的杂乱声音,百姓的哭嚎惊呼掺杂其间,混乱一片。
——城破了?
南宫彻最善防守,一个程玖也就罢了,那个陆诹竟也能破了他的防守?
……荒唐,不可思议!祝魏面色凝重环视一周,命令:“勿令贼寇出逃,速速封锁城门!若有敌军小队撤离就地歼灭,无需留活口!”
“是!”
她看向祝衔,“我将派遣十数个精锐小队潜入城内探查情况,探清城内各个街道巷角的战况,联系城内夜军。我会同去。待情况明朗汝再率领全军入城。”
祝魏眼珠一转,又吩咐,“此外,我还在城外留了张镶。你派人接应他,若你们入了城便换他的那些人来在外头守城门。接下来我或许会用那只矛隼与他联络。”
祝衔不断点头,忍不住担忧,“此行凶险,与玦哥一定要保重!”
“你莫要再玩忽职守,守好城门!若我未传来消息,便在城外找找高地自行侦察情况,随机应变。”祝魏拍拍他的肩膀,冷声:“月鸠,别再叫我失望了,好好执行命令吧!”
当即驾马而去。
祝衔不悦叹息,抿唇,“……遵命。”
*
果然是等着她自投罗网呢,眼下城内不算多么混乱。
他们虽是来探查战况的,不过路上碰上敌军便就地全歼。待靠近府衙所在的中心街道后,总算见到了大规模的夜军部队,亦见到了熟悉的将领——南宫彻副将,蔡荆。
祝魏上前,食指抵在唇前示意其噤声,开门见山:“大部队并未入城,我们前来侦察。眼下战况如何?你等为何会自作主张来到六安,彻世叔又在何处?”
总算看到靠谱的人,蔡荆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他紧紧握住祝魏的手臂,忙告知一切,“都是我们中了计啊,被那盛家二人哄骗……唉!如今大将军被那盛瑾毒害,卧病在床数日,这才叫那南星人钻了空子攻城!”
“如今只有北城门破了,眼下末将已经在组织反击了,定能灭敌!您只管叫援军入城后封锁城门,而后守好城门即可!”
他面色难看,“三日前他们设下毒计迫害将军后,又带领一众人马刺杀太子。一番打斗后众人四散逃开,如今太子行踪未知,连同那两个叛徒都不见踪影。不过他们定在城中,恳请您想想办法救驾啊!”
祝魏总算舒口气——倘若陆诹也突破了南宫彻的防守,那今后战局可谓绝望啊!
她垂眸思索,“好,你等且继续杀敌。敌人恐怕不止这些……蔡将军不可松懈分毫。”
祝魏招招手,迅速安排人前去向祝衔传递情报,而后又忧心忡忡般叹口气,“你且告诉我当日细节,不然与大海捞针何异?”
蔡荆点头,绞尽脑汁回忆,“末将记得当日我们顺利入了城,城中大小官员设宴前来接待。地点在城西北的湖泊庄园处,白日见闻无甚异常。”
“然而夜间宴会时,那盛瑾在酒中下了毒。大将军昏迷前呕血指控,众人慌乱之际,舞姬们便手持利刃一个个向着太子殿下扑去!太子被随行精锐保护着仓促逃离,此后便没了踪影。”
越是回忆,他愈是引咎自责、无地自容。
蔡荆当即抱拳跪地恳求:“是卑职愚钝,这才会搜寻几日却得不到半点消息!殿下才智过人,求您主持大局啊!”
祝魏忙扶着他的手臂将人从地面拽起来,眉头紧蹙,“让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