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最后一个节气过去，十一月初，北京开始大幅降温，今年的供暖时间比去年迟，下课回到宿舍，一屋子的冷意笼罩得人瑟瑟发抖。
“好冷啊，今年怎么还不供暖？”苗婧婧洗完脸就爬上床钻进被窝只露出一个头，哀叹道。
章凡茹：“北京本来就是15号开始正式供暖，去年是因为天冷才提前了。”
“今年也冷啊，晚上回来我人都要冻僵了，早几天供暖又不会死，我家那边已经有暖气了。”
韦然：“天津也是，一号就开始试供暖了。”
“那你们回去呗，嫌北京冷还待在北京干嘛？”
“章凡茹，你有病——”
“哎，别吵，”眼见着苗婧婧要和她呛起来，韦然赶紧打圆场，“也就早晚冷一点，过几天有暖气就好了，对了，周盼真的不回来上课了？”
距离开学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月，周盼一开始的缺课大家并没有多注意，但时间一长就不一样了，各种猜测流言像雨后春笋扎头冒出，有说她生病的，有说她得罪某个老师被劝退的，声音最大流传最广的是她做某个大佬的小三得罪了原配不敢回来上学。
章凡茹：“我猜是不回来了，没脸回来，她要是回来，万一人家原配闹到学校，你想想那场面。”
“她在外面谈的那个男朋友真的有家室啊？”
“不然呢，我凭空捏造冤枉她啊，我又不是吃饱撑的，还有她那个算哪门子的男朋友，金主还差不多，你见有谁谈了男朋友从来没让周围的朋友见过的，那都是见不得人。”
韦然：“你这么说好像是真的，我们从来没见过她男朋友，是吧，婧婧？”
苗婧婧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淡淡“嗯”了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段时间，韦然和章凡茹关系好了不少，要知道，以前两人最不对付，一个看不起对方小门小户一身穷酸气，另一个对这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深恶痛绝，现在都能心平气和坐在一起聊天了，还聊得不亦乐乎。
宿舍氛围是缓和了，但苗婧婧并没有觉得开心，只觉得魔幻，还有一丝厌恶。可能是因为这份“和平”是建立在对周盼的指指点点上。
她和周盼没什么交情，算不上朋友。
按理说没必要因为这事有情绪，但说不清为什么，每次听到她们聊起周盼，心里总是不太舒服，可能是她们的话太难听了吧。
难听到她一个局外人都听不下去了。
苗婧婧把头也埋进被子，可两人的声音仿佛会随着空气流动，并没有被隔绝在外。
韦然：“她是怎么搭上她那个...金主的？”
“勾引呗，想傍大款这些年轻女的都是怎么讨好男人怎么来的，男人怎么讨好，无非是□□那点烂事，有钱人也不例外，可能玩得比普通人更变态，因为一般的都享受过了，只想玩更刺激的，家里的老婆是不可能配合的，大家都是四九城里有头有脸的人，那不就只能找外面年轻没钱的女的，给点钱就和狗一样听话，反正有点自尊心的人都干不了这事，除非没脸没皮到一定境界——”
“能不能小声点？我要睡觉了。”章凡茹讲得正起劲，苗婧婧的声音打断她。
她顿了顿：“这才几点啊？”她低头去看手机，“八点不到，这么早你要睡觉也不能禁止我们说话吧。”
“我没不让你们说话，只是让你声音——”
“我声音怎么了，又没大喊大叫，受不了你就换宿舍。”
“现在还早，婧婧。”韦然也帮腔，“程涵都没回来呢，说起来，她这几天都回来得挺晚的。”
“在她男朋友那呗，我说她要不干脆住她男朋友那得了，每天回来做给谁看啊。”
“她不方便吧，我听说李恩是和蒋烨一起合租的。”
“那怎么了，你以为她真的那么冰清玉洁？我觉得她当初说不定就是看上蒋烨，蒋烨看不上她，她才转头去找李恩的，说不定现在对蒋烨还没死心。”
“你别胡说八道了，”苗婧婧钻出脑袋，“她和李恩是高中同学好吧，而且李恩长得那么帅，我要是她我也喜欢李恩。”
章凡茹：“帅能当饭吃啊，你那点见识，懒得和你说。”
韦然：“我突然想起来，我和她之前去公园碰到李恩那次，蒋烨也在，那次应该是她考来北京后第一次和李恩碰面。”
“我说吧，她要是以前就对李恩有意思会考到一所大学都不见面吗，第一次见面还专门挑对方室友在的时候，她一开始心思就不单纯，你们知道她暑假去哪实习了吗？”
韦然：“哪？”
“乐维，就是那个家电网站。”
“我知道，上网买过东西的都知道吧。”
章凡茹：“年初的时候乐维被收购了，出资人里有一个姓蒋，蒋烨的那个蒋，你自己想吧，她明里和李恩在一起，暗里说不定也没少到蒋烨那捞好处。”
“你能不能别把人想的那么恶心，”苗婧婧受不了了，从被窝里探出头，皱眉盯着她，“我们都还是学生——”
“学生怎么了，你知道每周末都有豪车停在我们生活区门口等人主动上嘛，学生能干的事多了。”
“我看你就是嫉妒程涵，成绩比你好，还比你漂亮。”
“呵，成绩好有什么用，我缺那点奖学金啊，长得漂亮又不止她一个，而且长得漂亮在有钱人眼里一样是拿来随便玩玩的货色——”
“什么货色？”话音未落，宿舍门被轻声推开，程涵的声音裹着寒气灌进来，“你们要买东西？”
背后说人坏话多少有些心虚。
章凡茹没应声，韦然也转过头，看向自己桌上的书。
陡然的寂静无声让气氛变得怪异。
“买什么不能说的东西吗？不会是违禁品吧？”程涵缓缓摘下围巾，见依然没人回答，若无其事地往卫生间去。
“不是，她们刚才在背后说你。”苗婧婧突然吱声。
她整个人裹在被子里，程涵抬头瞄了眼才看见，停住脚步：“说我什么，坏话？”
苗婧婧也是憋久了，一股脑将刚才两人说的话都吐了一遍，还专挑难听的加重语气。
程涵听后没有预想中的暴跳如雷，只是目光在两人身上凝固了一会儿，之后去了趟厕所，听到手机响，她便拿着手机去阳台了。
苗婧婧卷着被子半仰起身子看了眼阳台，阳台门虚虚关着。
居然一句话都不敢说。
亏自己还帮她仗义执言，现在又彻底得罪了章凡茹和韦然。
苗婧婧觉得做人有时候真的不能太有正义感，她心凉凉直挺挺地躺回被窝，脑袋也蒙进被子，在心里愤愤数落着她们每个人。
突然，砰一声响。
她以为是谁的杯子或手机不小心砸地上了。
紧接着，是章凡茹尖锐的叫骂声：“你在背后这么骂我是吧？”
“我——”这道来不及多说一个字的声音是韦然。
“你他妈才是狗，给个笑脸就摇首乞尾的狗。”
“章凡茹！你嘴巴别太脏！”
“我嘴巴能有你脏，你都不知道被汪兴贤上过多少回了吧，他那种烂人，只有你当个宝，还假惺惺地问周盼是怎么勾搭上有钱人的，我看你也想勾搭——”
凳脚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刮擦声，化妆品摔落地面清脆的破裂声......苗婧婧翻过身钻出脑袋，刚才还相谈甚欢的两人不知怎么突然怒目相对扭打到了一起，章凡茹桌上的东西扫落一地。
之前吵归吵，可从来没动过手。
她猛地坐起来，正准备下去拉架，阳台门被不轻不重地推开，程涵举着手机进来，好像是在拍摄，镜头一直对着两人，就这样在一片混乱中驾轻就熟地走到宿舍门的位置，“嗒”一声拉开门，宿舍内的打闹声很快吸引住走廊路过的人，以及隔壁宿舍的人也围观过来，举起的手机越来越多，宿舍门口攒动的人头也越来越多，不知道谁喊了声去叫宿管。
脚步声匆匆远去，带着另一道脚步声又匆匆回来。
最后混乱平息，苗婧婧仍有点没缓过神，听着宿舍门关上，她吸了一把鼻涕，呆呆地望向程涵：“她们，发生什么事了？”
“狗咬狗，没看出来吗？”程涵低着头滑动着手机屏幕，片刻后，苗婧婧的手机震动起来，她飞快浏览着新弹出的消息，是一张张聊天记录的截图，是去年开学那段时间，几乎全是韦然对章凡茹和齐盈泄恨般的辱骂，甚至是诅咒，还有一张个人账号主页的截图。
苗婧婧搜索了一下那个账号，那是一个博客小号，里面的内容同样阴暗到不堪入目。
[章鱼姐今天没来上下午的思政课，最好是逃课被车撞死了]
[章鱼姐换了个包恨不得天天摆桌上炫耀，小丑一样，天底下又不是只有她一个有钱人]
[中午在食堂碰到绿茶和她男朋友，恶心得午饭都要吐出来了]
[绿茶真会装]
[绿茶男朋友什么时候发现她是个装货甩了她啊]
[吃着碗里的还不够，盯着别人男朋友，绿茶果然最心机婊，亏我一开始和她走得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