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蒋邵勋打来电话说周盼可以出院了，问程涵要不要来医院接她，程涵说自己知道了，会找时间去看她。

那边没有强求，挂了电话。

八月的时光如同攥在掌心的细沙，在突如其来的意外和日升月落的寻常间悄然溜走。

九月，到了程涵要回校的时候。

走之前，她请身边的同事喝了下午茶，还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小礼物，华琼调侃她在这有没有学到真东西暂且不论，为人处世倒是愈发炉火纯青了。

当然，少不了华琼的。

她在这没少受华琼照顾，思来想去决定请对方吃顿饭。

两人挑的一家港式大排档。

热腾的烟火气里，华琼嘟囔着比李恩做的还差点意思，程涵说是她的心理作用在作祟，这家是开了十多年的老店了，自己提前做过功课才选的这家，再说也不能每次让李恩做饭。

华琼说她小气，自己又不是天天吃李恩做的饭，况且等她走后也没什么机会再吃了，程涵笑笑不否认，在有关男朋友的事上，她可大方不起来。

两人吃着聊着，喝了点小酒，话题跑得漫无天际，华琼问她相不相信有外星人，而且已经悄悄潜入地球，程涵回答相信啊，说不定坐在对面的自己就是。华琼双目睁圆，举着筷子震惊地盯着她，审视了一会儿摇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不是，她怎么看都和自己是同类。

程涵问她那外星人长什么样，她说外表和人类无异，可能它们一开始不长人类的模样，但会模仿学习，久而久之就拟人化了，但仔细观察还是能发现它们的破绽。

比如它们再怎么模仿也模仿不了人类的感情，所以当它们作出表情时就会显得僵硬又虚假，因为不是有感而发，而是拙劣的模仿，就像左前方那桌的男人，从落座起脸上的笑容就刻意虚伪，他一定不是真心追求对面的女孩，而是在计划如何捕猎她，他的眼神早就垂涎欲滴，得手之后恐怕会立刻吃掉她，然后让自己或者同伴取代她。

程涵觉得真应该介绍她和汪雅彤认识。

两个脑袋里装着天马行空想象的人一定能一拍即合。

“你最近又看了什么奇怪的文章视频？”

“没有，就是突然想到了，”她说，“难道你平时没想过这些吗，我以前还总会想人是怎么出现在这个地球上的，又是怎么演化成今天的人类？”

“进化论——”

“不完全可靠，虽然小时候是这么学的，但没有足够完整的证据支撑，我有时候就会想人类会不会是外来生物，一开始也不属于地球，某天被设计投放或者是意外闯入了这里，和今天的外星人一样取代了之前生存在这的远古人类，哦，也不一定是远古人类，可能那时候没有这种叫法，是远古智慧生物，人类消灭并抹掉了它们存在过的各种记载，开始编写自己族群在这生活的痕迹，也就是历史，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

程涵波澜不惊地听着她不着边际的话：“有吧，但不太多。”

“哎呀，我觉得很有可能啊，不然为什么人在几百万前就出现了，但可以追溯的历史记载只有几千年，这中间的一切肯定被抹杀了，新文明降临抹杀并取代了旧文明。”

程涵心说当时还没创造文字，没有记载也正常，又或者是被各种灾害所冲刷掉了，进化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早期人类抵御灾害的手段又非常有限，毕竟人吃饱穿暖也才不过十几二十年。

不过这种问题深究下去只有难以触及的真相，人离真相太远了，不及时抽身容易陷入虚无。

程涵赞同地点点头：“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是吧，所以你不担心一下吗？”

“什么？”

“万一人类哪天也被其他外来生物取代——”

程涵瞟了一眼左前方的“外星人”：“应该不会，刚才我看他挪盘子被烫到手时的表情一点也不僵硬，很鲜活。”鲜活得就差跳起来嗷嗷叫了。

“而且你说表情僵硬——”

“蒋邵勋，你想说他是吧，其实我早就怀疑他了，不过他如果是外星人肯定不是需要自己出来找猎物的小喽啰，至少得是个部长统领之类的，压榨着底下人给他上供。”

她想法离奇归离奇，对蒋邵勋资本家的嘴脸形容得是十分准确。

程涵默默点头。

“说起来，他最近在忙什么？好久没见他来这边了。”

“不清楚，”程涵无心注意他，只觉得最近亦庄的空气不错，“他忙是正常的吧，不忙也——赚不了那么多钱。”

“也是，这边只是一个项目，说不定过几个月他就脱手也不一定。”

“不是年初才大张旗鼓地收购吗？”

“嗯，但他们投资之后不一定会去长线运营，除非运营下去的回报率足够高，就像卖蛋糕，先做出一个蛋糕，一通天花乱坠的宣传这个蛋糕卖相如何如何好，做它的师傅如何有名气，它日后会如何炙手可热，让其他投资者纷纷对这个蛋糕感兴趣，一开始蛋糕可能只值100块，他用手上蛋糕的部分份额换取其他投资者的的资金注入，蛋糕的估值一路水涨船高，高到他的心理预期，他再把手上剩下的蛋糕份额卖出去，蛋糕真正价值多少不重要，看起来值钱最重要，投资方很多时候赚的就是股权溢价，不然握着手上的股权等分红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本。”

华琼虽然是搞技术的，但见的多了其中门道也懂一点，“他投过很多赚钱的项目，眼光精明毒辣着呢，我说你要不以后也跟着他干好了，不用走，你可以周末假期过来，我觉得他会同意的。”

“算了，我开学后只能隔三差五的来。”

“没事啊，让他按照来的天数给你算钱。”

“可这工作，隔三差五来根本做不了什么事，他会做亏本的买卖？”

“偶尔亏一下——”

“你不是刚刚还说他精明吗？我不来，已经决定了。”

“那......好吧。”她欲言又止。

跳过这个话题，两人又开心聊起别的，国外求学，初入职场遇到的各种问题和趣事，还有偶尔主动寻过来的艳遇......这一晚，华琼像是有说不完的话，聊到最后，客人走得七七八八，也到了餐厅快打烊的时候，华琼喝的有点多，起身脚步晃荡，程涵思考着是打车送她回去还是打电话叫李恩过来接，推门走到门口，马路对面的黑色轿车掉了个头缓缓驶至她们身边，车身锃光发亮，是蒋邵勋那辆迈巴赫。

程涵没有多话推脱，扶着华琼上车。

华琼一上车就倒在后座，她不得不坐到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迈巴赫缓缓启动，华琼在后座大概是睡着了，车内也没有放音乐，过分的安静，她将车窗降下一点。

“去看过周盼了吗？”风声吹进来时，蒋邵勋开口问。

“没有，前段时间没空，过两天抽空去。”她回答，像搪塞，但他这次罕见地没有挑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