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她便转身掀了门帘,快步退回后屋,连余光都没再给沈砚之半分。
可那门帘刚落下,她便贴在雕花木门后,听见外间沈砚之的声音,“方才那位姑娘……性子倒烈。”
阿盼没接话,只听见他又道,“这瓷瓶的钱,我多付些,就当……就当给姑娘赔罪了。”
等外间传来关门声,于敏才松了口气,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
她抬手摸了摸耳垂上的珍珠耳坠,指尖冰凉。
阿兄当年说这珠子普通,可如今看来,只要是带着从前印记的东西,都可能成为暴露身份的祸根。
正想着,她不舍的将挂在耳垂上的珍珠耳环取下来。
“姐姐,”阿盼掀帘进来,手里攥着一锭银子,皱着眉道,“这人肯定没安好心!又是问来历又是多给钱的,说不定明天还会来!”
于敏摇了摇头,走到窗边望着巷口,沈砚之那抹月白身影正慢慢消失在拐角,身姿挺拔,倒不像是市井里的轻薄之徒。
巷口的青石板路上人影渐稀,于敏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卷走:“阿盼,我得离开这里了。”
“姐姐!”阿盼手里的锦帕“啪嗒”掉在地上,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扑过去抓住于敏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为什么呀?我们在这里不是好好的吗?每日一起吃杏仁酪,我还能跟你说巷口的新鲜事,我们……”
话没说完,哽咽便堵了喉咙,她这些日子守着于敏,看着她褪去宫装、素面朝天的模样,只觉得是这辈子最安稳的幸福,怎么也舍不得放手。
她越想越委屈,眼泪掉得更凶,嘴里忍不住嘟囔:“都怪那个白衣服的臭男人!若不是他盯着你不放,我们怎么会要分开……”
于敏抬手擦掉阿盼脸颊的泪,指腹带着温柔的力道,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傻妹妹,不怪他。”
她握着阿盼的手,轻轻拍了拍,“我本就不能一直躲在这里,早走晚走,总是要走的。”
见阿盼还在抽噎,她又笑着补充,眼底闪着细碎的光:“还会有再重逢的时候的,别哭呀。”
“待我找好安稳的地方,就给你写信,把地址细细写清楚。往后你想我了,便按着地址来找我,我们还像现在这样,一起吃杏仁酪,一起说悄悄话,好不好?”
阿盼吸了吸鼻子,望着于敏认真的眼神,终于慢慢点了点头,只是手还紧紧抓着她的衣袖,仿佛一松开,就会弄丢这份好不容易寻回来的依靠。
于敏安抚着哭泣的阿盼,惆怅的看着烛火出神,头疼该如何逃出京城。
她死的消息已经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
是个人都知道,皇上最疼爱的宸贵妃葬身火海,他日日以泪洗面,竟信了旁门左道的巫蛊之言,说什么能借身还魂。
如今宫里的人正拿着宸贵妃的画像,在天下四处搜寻与她容貌相似的女子,一旦找到,便要强行带回宫去做那所谓的“替身”。
于敏本就怕暴露身份,若走正规关口,必定要验身份、对容貌,一旦被认出来,岂不是自投罗网,又要被拽回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思来想去,她终于咬了咬牙,打定了主意。
待到深夜,趁着月色被乌云遮住,四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时,悄悄摸到了淮阳河岸边。
河水在夜里泛着冷光,她深吸一口气,望着河对岸模糊的树影。
只有从这里潜水过去,避开所有关卡,才能真正逃离这是非之地。
夜风吹得河面泛着冷光,于敏深吸一口气,将身上的布裙紧紧裹在腰间,只留一件贴身里衣,悄无声息地滑入淮阳河。
河水冰凉刺骨,刚没过胸口,便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可她不敢停,只咬着牙往河心游去。
岸边的灯火越来越远,最后缩成几点模糊的光晕。
就在他游出京城不久,脚下忽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像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脚踝,猛地往水下拽。
于敏心头一紧——是暗流!
她慌乱地想往上游,手脚却像被灌了铅,怎么也挣脱不开那股力道,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河水瞬间涌进她的口鼻,冰冷的触感包裹着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拼命挥舞着手臂,眼前却渐渐模糊。
她所有的意识,都定格在一个身影上。
她及笄那日,城门外便传来了马蹄声,是阿兄从战场凯旋了。
于一众宾客的目光中,他一身银白铠甲还没来得及卸下,肩上沾着的硝烟味混着晨光,大步流星地走进府中,径直来到她的面前。
阿兄捧出一对赤红宝石耳坠,宝石在烛光里泛着明艳的红,像淬了火的霞光,衬得他指尖的薄茧都温柔了几分。
他将珠宝轻轻递到她眼前,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爽朗,却又满是珍视,“这世间最红艳的珠宝,旁人都配不上,只送我最爱的掌珠。”
阿兄……
于敏的心中充斥着遗憾。
她好像再见他一面。
可惜,她就要死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