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踩上窗台就被他堵了个正着。
他当时可生气了,说:“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真是丢了皇家的脸面。”
李泽正还说她衣着不得体,硬是让她换了件相对保守的衣裙,将她的纱衣收了去。
原本以为纱衣已被他随手扔掉,没想到竟是被他私藏起来。
“不喜欢了。”她别过脸,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硬,“夜里风凉,穿这个要生病的。”
李泽正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殿里荡开,带着点说不清的纵容。
他将纱衣搭回托盘,指尖却轻轻勾住了于敏的寝衣袖口,只一拉,她便踉跄着跌进他怀里。
后脑勺撞在他肩头,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体温,烫得她像被火燎了似的想挣开。
“敏敏总是有说辞。”他低头看着她,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可你该知道,朕想要的,从来由不得人说不。”
他松开手,转身指向屏风后的衣架。
那里挂着一件石青色的宫装,料子是最普通的杭绸,连绣花也省了,只在裙摆处用银线勾了几朵兰草,在昏灯下几乎看不清纹路。
于敏愣了愣,那是她刚入宫时穿的常服,后来被她压在箱底。
这件是新的,做工用料都一摸一样。
“这件总该合心意了吧?”李泽正的声音里裹着笑意,可于敏望着他的眼睛,却觉得那笑意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藏着翻涌的暗流,“你刚入宫时总穿这件,说夜里披在寝衣外,踏实。”
她确实说过。那时她还以为这深宫里总能寻到几分喘息的余地,直到后来才明白,李泽正给的踏实,不过是他织好的网,看似疏朗,实则每一丝都缠在他手里。
“我……”
“去换吧。”他打断她的话,语气依旧温吞,指尖却在妆台的玉石镇纸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像冰珠砸在瓷碗上。
于敏太熟悉这声音了,今日早晨他便是用这般蛊惑加威逼的声音让她不得不喝下八珍汤。
于敏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眼眶发热。
她望着那件石青色的宫装,像望着一面蒙尘的镜子,照出自己被困在这宫里的一千多个夜晚。
反抗吗?她偏要再试一次。
凭什么她的一举一动都要被人攥在掌心里?
穿什么样的衣裙该由针脚说了算,坐或躺该看筋骨的舒展,这些本该是她自己的事,凭什么要系在李泽正的喜好上?
于敏望着那件石青色的宫装,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偏要自己选一次。哪怕结果早已预见,哪怕明天要面对更沉的枷锁,今夜她也要让李泽正看看,她不是件可以随意摆弄的衣裳,不是只懂得蜷在他掌心发抖的宠物。
“怎么不动?”李泽正的声音沉了几分,指尖的敲击声也停了,殿里的寂静瞬间变得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不换。”于敏抬起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微微发颤,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我想穿自己的寝衣,想躺就躺,想坐就坐,不必你管。”
说完这句话,她只死死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那影子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像极了她此刻七上八下的心。
“敏敏应当是还未睡醒,朕来帮你换。”李泽正手指触上于敏胸前的盘扣。
以于敏不及反应的速度迅速解开了两颗。
于敏深吸一口气,终是败下阵来。“我换。”
她转身走向屏风。
布料摩擦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她脱下寝衣,换上那件石青色的宫装。
衣料有些硬,磨得胳膊肘发疼,可她知道,这已是他肯给的体面了。
她走出屏风时,李泽正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喝茶。
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他肩头镀上一层冷辉,侧脸的轮廓在明暗里像尊没有温度的玉像。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寸寸扫过去,像在端详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
“果然还是这件最衬你。”他站起身,伸手抚过她的后颈,指尖的温度烫得她猛地一缩,“你看,听话的时候,我们不是能安安稳稳过一夜吗?”
于敏别过脸,不想看他眼底那抹满足的偏执。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俯身,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后:“知道吗?这些衣服,每一个朕都让人做了一模一样的十件。”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睛里,那笑意里藏着的东西,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深。
“以后每天换一件。都要穿上朕给你做的衣服。”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直到你夜里看见它,就觉得踏实为止。”
于敏望着他转身走向床榻的背影,指尖死死掐着裙摆。
死变态。
李泽正就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
石青色的杭绸被她攥出深深的褶皱,像她此刻拧成一团的心。
她知道,他又在织网了。这次的网看起来很松,不过是穿一件普通的衣服,可她清楚,这只是开始。
窗外的月光越发明亮,殿里的龙涎香却越来越浓。
于敏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那裙摆上的兰草,看似能在夜里舒展枝叶,实则每一针每一线,都被他牢牢钉在了这方寸之地,连影子都逃不出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