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嫔斗胆抬眼偷瞥。
只见李泽正已站起身,居高临下的身影如山峦般巍峨压人。
方才脸上的苍白颓败一扫而空,肤色竟透着健康的润色,下颌线绷得清利落索,连眼底的倦怠都化作了灼人的锐利。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惊雷般在她脑中炸开:皇上莫非在装病?而这个秘密竟就这样被她发现了。
这想法让她浑身发冷,哆嗦得更厉害了。而李泽正投来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刺在她身上。
“皇……皇上……”她声音发颤,几乎不成调。
“今日之事,你胆敢泄露半分,”男人的声音低沉如寒潭,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威压,“朕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臣妾……臣妾绝不敢!”惠嫔死死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连大气都不敢喘。
“退下吧。”
“是。”
惠嫔的身影刚消失在殿门外,李泽正便负手走到龙案前,指尖重重按在冰凉的砚台上。
烛火在他身后明明灭灭,映得他侧脸的线条愈发冷硬。
“李公公。”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是谁把于将军的消息漏给宸妃的?”
李公公连忙躬身:“回皇上,是陆尚宫。”
李泽正眸色一沉,指节捏得发白:“这个女官真是没规矩了。”他冷哼一声,“司衣司那边知会一声。别让一个不懂规矩的女官坏了宫中风气。”
“奴才遵旨。”李公公领命。
“于将军病危的事,”李泽正语气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往后,不许再让任何人知晓。”
李公公连忙应下:“奴才明白,定不会再出纰漏。”
他望着殿外沉沉的暮色,心中情绪纷乱复杂。
于修的名字,在北境的风雪里淬过,在南疆的瘴烟里浸过,早已成了朝廷最锋利的剑、最坚实的盾。
可这样锋利的剑,对皇上来说无疑是一把双刃剑。
皇上欣赏他,更多的是忌惮他。
他镇守的城池,夜市永远亮到三更,商旅往来从无劫掠之忧;他经过的村庄,农户会捧着新米追出二里地,只为让将军尝口家乡的味道。
这样富有威望且手握重权的将军,哪个帝王不忌惮。若哪天于修起兵谋反,自己未必能有事成把握将他压住。
虽然忌惮,可少年时并肩作战的情谊并非作假,想起曾经一起读书学习的日子,那真是他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光。
为了江山社稷的稳定,李泽正只好将此消息压下,密而不发。
令他没想到的是,于府的管家竟找到陆尚宫将此消息泄露给了于敏。
为避免于敏朝自己兴师问罪,将事情闹大泄露了消息,他才特意装病一场。
“于敏出宫的消息一定要封锁好。”
“皇上放心,一切已安排妥当。”
一切事务处理完毕,李泽正紧拧的眉毛才勘堪松懈片刻。
想到什么李泽正忽然转过身,重新眉头紧锁:“还有一事,于将军为何会突然吐血病危?前几日的军报还说他身子近乎痊愈。”
李公公摇了摇头,声音放低:“这奴才不知。”
“奴才刚从宫外探来消息,只是说今早于将军起身洗漱时身子还好好的,在听下人汇报皇上您昨晚与宸妃娘娘圆房的好消息后……于将军不知何缘故便当场就吐血,晕了过去。”
处事圆滑,阅历丰富的李公公听闻这事,一下就想到了缘故。
他这般旁敲侧击,不知道皇上能不能转过弯来。
李泽正把玩手中的玛瑙雕花扳指,思忖着于修和他宠幸宸妃究竟有何关系。
李公公在一旁补充道,“太医说,于将军是气急攻心加上旧伤未愈……”
李泽正突然顿悟同时瞳孔骤缩。
少年时于敏黏着于修撒娇的模样、前晚于修为了妹妹公然忤逆一国之君的画面地在脑海里炸开。
一个荒唐的念头让他脊背发凉,他们兄妹……难道有私情?
可他立刻又否定了这想法。
于敏看他时眼里的爱慕那么真切,怎么会是假的?
若是假的,那她对自己说过的山盟海誓算什么?她为他流过的那些眼泪算什么?
她的爱,明明直白且热烈。
若是真的,为何他总是怀疑?
真的坐在火旁边,怎不回感受到火的温度?
他看向李公公,声音竟带了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李公公,你跟在朕身边最久……你说,于敏她,真的喜欢朕吗?”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几分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