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的开头,是大片大片鲜黄的迎春花,柔美艳丽的花枝高高垂挂在绿荫之中,风一吹,便在空中盈盈乱颤。树底下,站着一个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身姿纤纤,肤凝玉白,正仰望着头顶的迎春花,笑意盈盈。
于敏浑身一震,瞳孔里倒映着随风摇晃的迎春花,后知后觉地想起——那是年少时的自己。
而站在她对面的,是她少时的憧憬。他总是用温柔中带着几分严肃的眼神看她,眼眸中的光彩,像璀璨的星辰,耀眼得让她永远不敢忘记。那时的她,是那般无可救药地为他着迷。
迎春花随风飘荡,她小心翼翼地向他的背影靠近,可每靠近一分,他便躲远一分。于敏心下着急,不禁加快脚步追赶,脚下一个踉跄,再抬头时,一只布满老茧却骨节分明的手横亘在她面前。
他凝眸望着她,眼里夹杂着警告之意,让她不敢再靠近。于敏的心碎成了一瓣又一瓣,木然地看着他流畅的下颌角,听着他薄唇开合:“于敏,你不能爱我。”
……
天色微明时,于敏的眼角还挂着一滴清泪,胸腔里满是苦涩。她乏力地起身,赫然对上阿兄探究的目光。
胸腔一阵震颤,于敏的脑袋空白了一瞬。阿兄薄唇紧抿,苍白的脸上,表情比她还要复杂。
他担忧地问:“敏敏,我感觉你这些年过得并不开心。到底是为何?”
于敏苦笑——还能是为了什么?不过是不得丈夫宠爱的那点婚姻破事。
“你十七岁那年,到底遇到了什么事?”阿兄又问。
十七岁……十七岁的时候,她还没打算嫁给李泽正。阿兄竟然有所察觉?他竟然知道,自己未嫁之前就过得不开心了。
若是让他知道了那件事,他又会如何看她?于敏实在说不出口,不想说,也不敢让第二个人知道。
她傻笑着,希望能蒙混过去:“我没有不开心啊!是阿兄你想多了。”
阿兄有些失望地眺望窗外,外头白雪皑皑,一片寂静。“罢了,你不愿说,我也不能强求你。”
于敏干笑两声,寝室内瞬时安静得可怕,仿佛能听见外头雪从枝丫掉落的声音。
忽然,她察觉到阿兄轻微地嗅了嗅。
“你擦了什么?这么香?”阿兄忽然问。
被他这么一问,于敏颇有些不自在。倒也没见阿兄皱眉难受,只是受伤的人嗅觉本就异常灵敏,特别是刺鼻的味道,容易让呼吸不畅,不利于恢复。
她嗅了嗅自己因擦了凝露而白嫩如玉的手,浓郁的栀子花香的确有些冲鼻。于敏心道不好,阿兄定是闻了这味道感到不适了。
想到这里,她愧疚难当——自己为什么要擦味道这么冲的栀子花凝露?
于敏胡乱起身,像只没头苍蝇似的在屋里打转:“味道太冲了吗?我这就去……”将它冲洗干净。
后半句话还来不及说出口,便听到阿兄似安抚般温柔的声音。他笑了笑,失了血色的双颊虽依旧苍白,语气却很柔和:“很好闻。”
这声音落到于敏耳畔,像柔软的羽毛轻轻刮过,带着一丝痒意。她木木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接着,阿兄的声音越发柔和了几分:“你擦的什么?味道很好闻。”
于敏抬头,正好对上他那双洁净的琥珀眼眸,仿佛有一股巨大的漩涡,要将她席卷、吞噬。她仓促地移开视线,盯着自己如玉的指尖发呆:“哦……是栀子花香的护手凝露。”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阿兄纤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些干,能清晰看到皮肤上的纹路。于敏不知是脑袋抽风,还是怎的,懵懵地说:“阿兄,你手有些干,我为你擦些。”
阿兄魁梧高大的身躯明显愣了一下,推辞道:“我一介武夫,用不来你们女孩家的东西。”
于敏的脑袋越发懵了,等她回过些神时,手已经轻轻触上了阿兄的双手。她的手小小的,格格不入地覆在阿兄宽大的手背上,柔嫩白皙的肌肤与他古铜色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十指短暂交缠,又迅速抽离。于敏慌乱地盖上护手凝露的盖子,回过神才发觉,阿兄深邃的眼眸像一汪幽深的青潭,正久久凝视着那双被她抹过凝露的手。
她的脑袋又开始止不住地胡思乱想:自己刚才的举动是不是太冒犯了?阿兄会觉得她这样做出格吗?他会不会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