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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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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为她逆天改命,却不肯和她领一张结婚证。

他可以把她宠成全世界最特别的人,却不肯让她拥有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孩子。

他欣赏她作为野草的性格底色,却将她像娇花一般圈养在温室里,阳光、水分、温度全都由他掌控。

这一切的一切,都如此的矛盾。

饭桌上,池修白不停给她夹菜,询问她白天做了哪些事,语气显得自然又平常,仿佛刚才那段触及底线的争吵从未发生过。

两人默契地不提田建军,不提那八十万,不提婚姻,不提孩子,不提未来。

好像只要不再提及,那些尖锐的现实问题就会自动消失。

田妙妙沉默地吃着饭菜,味同嚼蜡。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和池修白的关系,似乎永远不可能再向前一步了。

她想要的家,想要的血缘,想要的一辈子,恰恰是他最不愿意接受的束缚。

而不能向前,意味着接下来的每一天,他们都在远离彼此。

她就像病入膏肓的囚徒,浑浑噩噩地度过残存不多的时日,等待着死神下达最后的通牒。

吃完饭,池修白牵起她的手,拿起牵引绳,雪球立刻摇着尾巴凑过来。

门外夜色已深,如今刚入冬,气温骤降至十度以下,池修白怕她乍出门着凉,给她披了件羽绒外套。

他走在她身侧,身形挺拔,气场强大,仿佛只要他在,她就永远不用担心任何问题。

田妙妙望着两人交握的手,轻轻问了一句:

“池修白,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我?”

男人脚步微顿,侧过头看她,路灯在他眼底投下深浅不明的光。

他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才低声开口:“为什么这么问?”

“可能是没有安全感吧。”田妙妙自嘲地笑了下,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这样问,是不是很不懂事?或者……不识好歹?”

她已经从他那里得到了很多很多,可她仍然不知足,总是对他不愿意给的承诺耿耿于怀。

池修白没有说什么。

田妙妙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雪球欢快地跑在前面,她慢慢跟在后面,和池修白之间,无声地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这段路此刻变得很长,长到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他身边,走多久。

池修白看着自己空了的掌心,指尖还残留着她微凉的温度。

他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田妙妙单薄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雪球跑了一会儿,回头见女主人没跟上,又颠颠地跑回来,围着她的脚边打转。

田妙妙蹲下身,摸了摸狗狗柔软的毛,眼眶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发热。

连一只狗都知道黏着主人,知道家在哪里。

只有她,连自己到底算什么都弄不明白。

“生气了?”池修白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田妙妙没起身,也没回头:“没有,只是觉得,我好像从来都没懂过你。”

“哦?那现在呢,懂了一点?”

“懂了。”她轻声说,“你可以为我杀人,却不肯给我一个家。你什么都愿意给,除了真心。”

身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

“真心这种东西,”池修白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我以为你能感受得到。”

田妙妙猛地站起身,回头看他。

昏黄的路灯在他英俊的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他的眼底看不清情绪,却让人莫名心慌。

“所以,既然你对我有真心,那为什么不能和我结婚生子,就像这世间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呢?”

池修白没说话,上前一步,伸手,想碰她的脸,却被她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悦。

“田妙妙,”他叫她全名,语气沉了几分,“别逼我。”

“我没有逼你,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她仰着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你告诉我,我到底是你的什么人?是情人,是宠物,还是……你赎罪的工具?”

“赎罪?”池修白重复了一遍,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没什么温度,甚至有一丝讥讽:“你觉得,我是在赎罪?”

“不然呢?”她哽咽,“你给我工作,给我钱,给我住的地方,还替我解决了田建军。你对我太好了,好得不真实,就像在偿还什么。我妈生前给的那封信,真有那么大的效力吗?”

“那你告诉我,我该偿还你什么?”他逼近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偿还你从小受的苦?偿还你没人疼?还是偿还你那颗缺爱的心?”

每一句,都戳在她心里最痛的地方。

田妙妙被逼得后退,后背抵在冰冷的路灯栏杆上,退无可退。

“我不要你偿还,我只要你别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池修白俯身,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缠,语气却冷得吓人,“我说这是你家,就是你家。我说你是我的人,你就是我的人。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你为什么不肯娶我?”她死死盯着他,抓住这个问题不放:“为什么不肯给我一个孩子?为什么不肯让我真正扎根在你身边?”

他沉默。

这一次,是真的无言以对。

田妙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彻底凉透了。

原来,再强势的人,也会在不想负责的时候,选择沉默。

她轻轻推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她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泪,眼神一点点变得空洞,“我不会再提结婚,不会再提要孩子,不会再问你爱不爱我。”

池修白心头一紧:“田妙妙——”

她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很浅、很轻、却比哭还让人心疼的笑,

“我会乖乖吃饭,乖乖听话,乖乖待在你身边。这样,你满意了吗?”

池修白看着她这副模样,胸口一阵发闷。

他见过她倔强,见过她害怕,见过她委屈,却从没见过她认命。

那种彻底放弃挣扎、连期待都掐死在心底的样子,比骂他、恨他、打他,更让他烦躁。

他伸手,用力将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骨血里。

“不准这么说。”

“那要我怎么说?”她靠在他胸口,声音轻飘飘的,“说我心甘情愿?说我不求名分,不求未来,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就够了?”

“……”

“池修白,你真残忍。”

她闭上眼,泪水轻轻滑落,“你把我从地狱里拉出来,又亲手把我推进另一个深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手臂越收越紧。

夜风掠过,带着初冬刺骨的寒意。

雪球安静地趴在脚边,仰头歪着脑袋,看向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过了很久,田妙妙才轻轻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累了,我们回家吧。”

这一次,她说回家两个字,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顺从。

“回去之后,我把阿姨之前给的镯子拿给你,你替我还回去吧。”曾经她还妄想过,这是不是让她嫁给他的聘礼,如今想来,也是她多虑了。

“给了你的就收着,没有还回去的道理。”池修白眉头紧皱,他鲜少有如此心烦意乱的时候,“这段时间不该把你一个人放在家里,下周带你出国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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